钧窑笔洗

没人苛求一厢情愿的效忠。

【喻黄】水星逆行 12

#架空,寄人篱下

#更一下,用行动表示我还记得这篇


12.


  五月上旬,气温飙升。课间操结束后的操场上人头攒动。


   喻文州从便利店出来然后被人叫住,彼时手里拿着罐冰可乐。

        喊他的是个女生,背后还跟着几个女生,像她的朋友。此时正嘻嘻哈哈推搡她,怂恿女生走近一点好和他说话。


    男生停下脚步,回头垂了眼睫。

         他不笑的时候唇线抿起,从侧边看显得有些冷淡。女生鼓足勇气,先细声细气做了个自我介绍。


  “我是隔壁六班的,和你们班一个数学老师,”女生说,“我看到你们班的成绩单,你数学是满分。”

        “我学数学有点吃力,如果遇到什么不懂的,可以问你吗?”


      这不是什么大问题,喻文州点了点头。


   “那……”女生捏了捏衣角,从兜里拿出一直攥在手里的手机,递过去,“我可以加一下你的微信吗?这样以后问题方便一点。”


  结果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喻文州叩了叩手里的易拉罐,没急着说话。

       换做私下聊天,他肯定是要拒绝的,他没有手机,自然更别提微信。


  但眼下,女生的手机已经递到他眼前,身后还有她朋友看着。而她的一番搭讪也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已经有学生刻意放慢脚步,视线似有若无地朝这边扫来。

        大庭广众之下,实在不适合给姑娘难堪,喻文州想了想,还是接过来,输了一串数字进去。

         “我不怎么用微信,”将手机还回去的时候他抬了眼眸,漂亮的五官在日色映照下越发显得清隽,“如果问数学题,还是当面比较好。”


  大概没想过真能要到微信,女生拿过手机时眼睛都在发亮,满心雀跃下也没仔细听喻文州说了什么,只会一连迭声地应着好。

       然后她拿着手机,和朋友挽着手高高兴兴地走了。


  立夏将至,温度高的有些不像话,不过这么短短几句话的工夫,易拉罐上冰凉的水汽已经凝成水珠,成股流下。喻文州低头看一眼,换了只手拿着。


  孙翔这时候从他背后拍了他一下,手里是喝了一半的汽水瓶,看样子也是从便利店出来。


      “嘿,喻总你刚路过告示板那儿看见了吗,程江阳那沙雕的处分下来了,留校察看,学校这次倒是下了狠手啊,简直不要太解气!”       


       “嗯,”喻文州点点头,“看到了。”


  “看见了就行,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我迫不及待要把这消息分享给小事情。对了,我看见你和刚才那女生说话了,”孙翔说,“你是不是给人家留电话了?”


  喻文州垂着眸笑一下,没说话。


  孙翔就当他是承认了,“还真给留电话了?怎么,是你喜欢的款?”


  “没有,”男生侧过半边脸,笑笑,“我有喜欢的人了。”


    他一边说,一边仰起脸,往教学楼的方向望了一眼。

         这本来只是他无意识地动作,没想到这么一抬眼,就在三楼的走廊边缘看见了趴在护栏上的黄少天。


  黄少天站的位置是高二五班外面的走道,应该是来找他的,又因为找不到人,才退而求其次等在过道上。

         就是不知道在此之前,黄少天在上面站了多久,又看到了些什么。


  反正,喻文州望过来的时候,他抿紧了唇角,没有表情,也没有移开眼。

        他就这么趴在栏杆上和喻文州对望了几秒,两个人隔得太远也没法说话,黄少天只能看见喻文州沉静的目光,淡淡冷冷又无处不在地将他笼住。


  他此刻心情本来就谈不上多愉快,在这样的目光里,更是忽然就生出点莫名其妙的憋屈来,至于憋屈个什么劲,连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干脆眼不见心不烦,一撑栏杆,头也不回地走了。


  一直到看不见他的背影,喻文州才收回目光,正好见着孙翔凑到他面前,一副难以置信的神情,“不是,你刚才说什么来着,你有喜欢的人了?”


  嗯。喻文州漫不经心地答应一声,转了转手里的易拉罐。

       本来是买给黄少天的,但有了刚才那么一出,现在再送过去,男生未必肯要了。


      一旁孙翔还在喋喋不休,“不是,喻总你怎么就有喜欢的人了,你喜欢什么样的?我一直以为你是……”

       “性冷淡”三个字被硬生生憋回去,孙翔此地无银三百两地用力咳嗽一声,假装无事发生。


  喻文州其实没注意听他后面说了什么。

       孙翔问他喜欢什么样的,又问他怎么就喜欢上了,其实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可能是……这么多年来,除了外婆,第一次有人会因为担心他冲到教务处去,一边生他的气,一边毫不含糊的要为他讨回公告。

      所以才有了程江阳那张处分通告。

      又或许他只是命里注定要喜欢上那谁谁,和那个人如何对他,其实没什么关系。

     那个人对他很好,他当然觉得开心,就算不对他好,他也未必多么在意。

      

     易拉罐在手里又转了个圈,喻文州侧过头,将它抛给身边还想再问他些什么的孙翔,“请你喝。”


  之后也没看孙翔是何反应,转过身,朝教学楼的方向走。


  *


  上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喻文州去高一14班找人。


  午饭时刻,教室里只剩下几个人,他粗略地扫一转,没见着有黄少天。


  这说明小祖宗的气还没消。喻文州隐隐约约琢磨出一点他生气的原因,却又有些拿不准。怎么说以黄少天的双商,不应该看不出来他当时的处境为难,更不应该想不到其中的蹊跷。


  找不到人,喻文州也不强求,毕竟人跑到哪儿去了,他心里也有那么些数。是以从14班出来,直接去了食堂,打包了一份黄少天平日里喜欢的生滚粥,拎着袋子走到操场。


  正午的日光充盈,塑胶草坪被晒的滚烫。操场上没什么遮蔽物,又空无一人。喻文州站在西侧,一眼就看见坐在最南侧双杠上的黄少天。


  黄少天自然也看到他了,男生撑着双杠边缘看他慢慢走近,全程没有吭声。


  他在双杠下方停住,仰起头。日头正对着他照,亮的刺眼,“少天?”

       双杠上的男生动了动,膝弯屈起来,下颌搁在膝盖上,眼睛睁的很大地看他,不说话。

       喻文州将手里的纸盒子递给他,“粥还是热的,你喝一点?”

       黄少天摇了摇头,不接。

       

       他知道他此番赌气,其实来的很没有道理。女孩子同喻文州搭讪,问他要微信号或者电话号,给不给都是喻文州的自由,横竖他是没权利干涉的。 

       他晓得喻文州长的好,成绩好。受欢迎也是应该的。此前他一直没觉得有什么。可是今天上午,他趴在栏杆上,看见喻文州同那个女孩子言笑晏晏,甚至最后还给了人家联系方式的时候,这口郁气就凭空窜出来,惹的他全身上下都不对劲。


  可再怎么不对劲,那都是他的事。他这样迁怒喻文州,从逻辑上是讲不通的。

       是不应该的。


  但他并没有因为想明白了这些而变得豁然开朗起来,反而因着不能迁怒喻文州而越发感觉到憋屈。

       这种时候,他就一点都不想见到喻文州。哪怕现在站在双杠下的男生高挑瘦削,眉眼漂亮的不似人间。

       因为这样不似人间的漂亮,不是只单单给他黄少天一个人看的,但凡是个人,但凡不是个盲人,就都有权利看见这样的喻文州。


  他一瞬间觉得自己更加不愉快了,可喻文州却像是全然未曾察觉他的情绪一般,弯腰将生滚粥放在一旁草地上,再站直了看他,“怎么这次火气这样大,从前……”他想了想,“从前你说我不听你话的时候,也没见你有这么大的脾气。”


  这哪里就算是脾气了,我明明什么都还没同你说。薄薄的下唇快要被他咬破,他半边脸埋在膝盖上,声音闷闷地,“我不饿,你别管我了。你让我一个人在这儿待一会儿不行吗。”

  说完,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多添了一句,“我不在不是刚好,肯定有女生想和你一起吃饭。”


  在他这句话说完以后,喻文州忽然沉默下来。

  黄少天酸溜溜地看着,想果然是这样,喻文州果然也想和那个女孩子吃饭。

  他心里不痛快,总要寻个途经发泄出来,踩着双杠一边的脚越发用力,反反复复在上面来回摩擦。


  喻文州就在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里开口,音色清薄,“你都看到了?”


  他指的是给女生微信号的那个画面。空气里送来凉爽的微风,没能吹散黄少天心底的火气,他磨了磨牙,躁郁终于压不住,开口时语气都带刺,“是看到了,怎么,你和女生说话,我连看都看不得了?”


  他较真起来倒是幼稚的可爱。喻文州有扶住双杠的一边,有点好笑地看着他,“你既然看到了,也应该想得到,我从来都没有手机,哪里来的联系方式给她。”


  “……”黄少天狠狠怔了一下。


  他其实应该想得到这点,他本来就应该想得到这点。


  只是当时被那样看起来养眼的画面气糊涂了,晕头转向的,竟然也没发觉不对劲。


  但是……


  他霍一下坐的笔直,垂下眼睫盯着喻文州,“那你为什么接她手机?你给她的电话号是谁的?”


  清风明日下,男生微抬精致的下颌,唇角弯起,“你说呢。”


  我靠……难道……该不会……黄少天手忙脚乱的从裤兜里翻出手机,按住右侧按钮开机。

      漆黑的手机屏亮起盈盈的白光,好一会儿,跳变成锁屏壁纸。


  黄少天解锁,打开流量。片刻的清静过后,他直接被铺天盖地的微信好友申请和无数短信消息砸懵了。


  不过他这一懵,也只懵了几秒,很快就反应过来,是第一个拿到喻文州联系方式的女孩子把电话号又给了其他人。


  可喻文州把他的电话留给那些喜欢喻文州的女生,这算是什么骚操作。他茫然地看一眼喻文州,想起他上小学那年,他妈林妍的手机掉到小渠沟里坏掉了,不巧那手机是他爹在十周年结婚念日送给他妈的,林妍说什么也舍不得换,于是送回专卖店去维修。那段时间她没有手机,要是遇到什么需要相互联络的事,就会笑眯眯地报出他爹的手机号码来。


  而眼下,眼下喻文州……

  黄少天眨眨眼,又眨眨眼,大脑忽然空白一片,怎么都没法再继续好好思考下去。


     但误会到底是被澄清了,小祖宗的情绪向来来的快也去的他。他原本冰冷的眼色就在明媚日色里渐渐柔软下来,看起来乖觉又讨喜。


  骄阳似火,明亮的光线直射。站在双杠下的男生一身蓝白色校服,逆着光朝他张开手臂:“下来?”

  黄少天低下头同他对视,眼神还有些迷茫,听见喻文州叫他下来,想也不想直接往下跳。

  脚尖落地的瞬间被人接了个满怀,鼻尖将将好抵着男生肩窝,呼吸间都是薄荷的清凉气息。

  就是在这样烈日当空的时候,喻文州身上也是凉的,抱着让人觉得舒服,黄少天下巴搁在他肩上,被男生的骨头硌的生疼。


  “你怎么这么瘦啊?”他仰起脑袋,揉着下巴抱怨。


  喻文州有些好笑,你不是也很瘦。他环着黄少天的腰,感觉跟搂着个骨架似的,硬邦邦的。


  不过他没戳穿,只是嗓音平淡地和黄少天解释,“可能是为了找你,没吃午饭,被饿的这么瘦的。”


  这话一听就知道是胡说八道的,但黄少天乐的和他装傻,假装很吃惊的样子,“啊,竟然是这样吗?”

       说着在他怀里稍稍挣了一下,侧过头看他,“但是食堂这会儿饭已经卖完了,你怎么办?”


  喻文州想了想,“继续饿着?”


  “这怎么行,”黄少天更吃惊了,抬手用食指勾起喻文州的下颌,“你好歹也算是我们家的人了,难道我还能任由你这样饿着不管你不成。”


  喻文州的手还箍在他腰上,此刻只能顺着他指尖力道抬高下颌,瞅着跟调戏良家年少没什么两样,难得男生神色还是一派平静,“你现在倒想起管我了?中午不等我就自己走掉的时候不是很潇洒吗?”


  “……”黄少天没想到他这时候倒同他计较起来了,连忙干咳了两声,“我这……我这不是亡羊补牢,为时未晚吗。”


  “这样,”他拍板做了决定,勾着人下巴的指尖又是一挑,“你同小爷卖个笑,小爷带你出去吃怎么样。”


  “……”喻文州没说话,垂下眼眸来,瞧着他似笑非笑。


  黄少天缩了缩手指,“干嘛?连笑一个都不愿意吗?”


    他活泼的过了头,这次喻文州真被逗的笑起来,男生埋下头,额头靠在他肩上,笑意里淡淡流露点无奈,“少天……”


  尾音被念的有些缓慢,像是有什么想说,却又不知道为什么没说出口的下半句。


  少天。


  你再慢一点长大就好了。

       

       TBC.


       我根本不需要写他们两个谈恋爱

       反正谈不谈恋爱写起来都给人一种他们两个有一腿很久了的错觉【冷漠

【喻黄】祝东风 01

#烦宝成年快乐!真的很爱你!

#这个坑,我先挖为敬【bushi


【黄昏庭院柳啼鸦,记得那人,和月折梨花。】


第一章.絮沾泥


  喻文州从清喜山脉的百丈悬崖踏入虚空,坠落而下的时候,黄少天正在被逼婚。


  彼时他坐在妖族禁地里的万年妖木上,高踞树冠,冷眼同郑轩说话,“看到你身后那条路了没?要么折回去告诉那老鬼,让他趁早死了给我说亲的心,要么……”


 郑轩带着一干人马,如履薄冰地在禁地边缘站了好久,听他这么一说,以为有转圜的余地,充满希冀地追问,“要么?”


 “要么你进来,被我暴打一顿然后折回去,让那老鬼趁早死了给我说亲的心。”


 郑轩:“……”有什么区别!


 “祖宗,”他苦着脸,快被黄少天折腾哭了,“那位楼小姐到底有什么不好,你说出来,我让她改还不行吗?”


 “你还有脸来问我,”黄少天不可思议地抬手,食指指尖对准郑轩,“难道你不知道她是黄鼠狼一族的?想象一下,我好好的晚膳吃到一半,忽然随风飘来一股异香,好家伙,唬的我当场即兴表演了一出绝技。”


  “什么绝技?”郑轩奇道。


  黄少天:“窒息一刻钟。”


   郑轩:“……”


“再说,”黄少天轻哼一声,食指收回,“我堂堂蓝溪阁少阁主,娶妻之事,怎能如此儿戏。”


 郑轩:“那你待如何?”


 “我?”黄少天一怔,低眉作沉思状,好一会儿,道,“我的妻子,合该巾帼不让须眉,不说别的,起码这妖族禁地,总该来去自如吧?”


 郑轩:“……”我记得这妖族禁地,好像除你以外进过的妖死的渣都不剩了吧?!


 简直欺人太甚。郑轩僵在立禁地外围,脸上颜色白了黑黑了白,黄少天坐在枝繁叶茂的妖木上看着,忍不住“哈”一下笑出声来。

   笑完以后换了个姿势坐着,还要和郑轩解释一句,“别多想,我这个笑就是有嘲笑的意思。”


 “……”郑轩脸都青了。


 黄少天倒是兴致很高,“那就这么说定了,谁要是能闯进这妖族禁地,我就娶谁为……”


 话音未落,变故突生。禁地里已近百年未曾响过的妖铃草忽然摇曳生姿,碧云蓝天下铃声清凌凌大作。


 妖铃草响,意味禁地被人擅闯。


 黄少天:“……”


 郑轩:“……”


 现世报不要来的太快,这次换黄少天脸色青青白白,流转之间煞是好看。


 郑轩仰头看看他,再侧身仔细听了一会儿妖铃草经久不息的妖异铃响,终于是确定了什么,朝黄少天作了个拱手礼:“那什么,择日不如撞日,我这厢……就先恭喜少阁主喜提未婚妻了?”


 少阁主一点都不喜,少阁主说,“滚。”


 然后他从妖木上站起来,薄绡的衣带被当风吹起。只看见他玄色衣角在半空一卷,人已在几丈开外。


 竟是独自往妖铃草作响的禁地深处去了。


* 

 

    天野渐渐暗沉下来,暮色四合,浮云涌动。


 喻文州在清喜山脉的崖底醒过来,周遭影影绰绰立着妖木,不远处有明亮的火堆燃着,将树杈张牙舞爪的影子照的分明。

   火堆这种东西,大概率不会出现在阴曹地府,也就是说……他竟然还活着。


 坠崖之前的记忆渐渐回笼,他尝试着动了动指尖,尖锐的痛觉沿着指骨牵动了浑身,仿佛周身的骨骼经络都碎裂开来,淡青色衣裳下血水浸染。

   喻文州垂下眼眸,像是感觉不到钻心噬骨的疼痛,反手撑着从地面上坐起,一股甜腥在他坐直的瞬间被顶上咽喉,他捂着嘴低低咳了一声,大片大片的殷红血液从指缝间溢出来,滴滴答答溅在地上。


   他低头看一眼,没怎么在意,用手背随意抹去唇角的血渍,抬眸。

  

    夜凉如水,星光漫烂。三步之外的柴堆上火苗燃的正旺,有人吊儿郎当坐那儿,支着肘背对喻文州,玄色衣袂松松垂落地面。火光勾勒出他衣角淡金色的暗纹,也在他身后拖拽出一条颀长影子。


 听见身后动静,那个人举着树枝回了头,“哎,你醒了?”


 他声音里有某种轻快的特质,清脆的十分讨喜。借着一旁温暖的火光,喻文州看清他的模样。

   那是张过分年轻好看的脸庞,轮廓分明,带着少年人的灵气和来不及收敛的锐气。如果不是他回头时眼瞳里纯粹的璨金色,看起来几乎和寻常的修仙人没什么分别。


 但那点奇异的眸色很快被青年隐藏起来,他歪头望着喻文州,拿着树枝往头上指了指,“你怎么会从悬崖上掉下来?不知道妖族禁地擅入者死么。如果不是跗骨藤缠住你给了点缓冲,你早摔的灰都不剩了。不过话说起来它怎么会接住你,它又乱接人,明明之前就和我滴血认过主了!”


 “……”喻文州没弄清他这番话的主旨想表达什么,只是由衷觉得这人话可真多。


   不过看起来青年自己也没弄清自己的重点,是以没有强求喻文州回答。他从火堆旁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喻文州面前蹲下,伸手要搭他的脉。

    喻文州低敛了长睫看他动作,没躲。


 青年一边诊脉,一边仗着夜幕的掩映抬头,谨慎地打量他,一眼,又一眼。


 身后石堆凌乱,喻文州半抵着,眉眼微微苍白。晚风吹过,柴堆上火苗蓦地一窜,他垂下的睫在眼下打出淡淡的弧影,一副任君观赏的模样,过了一会儿,听得身旁青年慎重地下了个结论,“你看起来,好像是个男人。”


 喻文州:“……”这都被你看出来了啊。


 “你是个男人,这成何体统。”青年鼓着脸,磨磨蹭蹭也不知道在嘟囔什么。半晌,下定决心一般抬起头来,试探道,“媳妇儿?”


 “……”喻文州没听清,侧眸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他的不作声极大程度上打击了青年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心防,“为什么不说话,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啊,等等。”


 一直搭在喻文州腕骨上的手指顿了顿,收回来。青年看着喻文州,目光里带着三分稀奇,”你怎么回事,怎么被药哑了?”


 这个问句不太好回答,喻文州想了想,朝他伸出手。


 青年莫名其妙看了他一会儿,还是勉为其难地将手搁在他掌心,喻文州抓着他的手,在他掌心一笔一划写道:我被人追杀。


 青年顿时露出点难以置信地神色,“我靠,你都被追杀了怎么还有闲心来坑我一把?”


 落在他掌心微凉的指尖停了一下,写:什么?


 “……没什么,”青年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你为什么被人追杀?你杀人了,还是背叛师门了?”


 但这世界上哪有这么多因果报应的事,喻文州垂下眼眸,秀致容色沉在妖木蔓延出来的阴影里: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啊……”青年眨巴两下眼睛,忽然若有所悟,“这样说来,你身上有宝贝了?”


 喻文州长年累月打交道的,都是修真界里道貌岸然的人物,听他们说话跟打哑谜似的,一句话能绕出七个暗喻。这么多年,倒是第一次见着像眼前青年这样直白的。


 他几乎是哑然失笑,轻红的唇线勾起,露出点柔软笑意看了一眼身旁的青年。


 夜空漆黑,衬的火光愈盛,渐渐印出他被血迹沾染的素色衣袂和苍白容色下一双如画眉眼,端的是秀骨清容,无上绝色。


 竟还是个美人。青年冷不防被他这么一瞥,顿生别扭,下意识摸了摸鼻尖,“我就是好奇,顺嘴问上一问,你不想说就算了……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


 喻文州。


 哦,名字还怪好听的。青年点点头,“我叫黄少天。”


 少天?喻文州在他手心里写。


 “啊对,是这两个字。”黄少天说,“你饿不饿,我去给你找点吃的。”


 这话题着实跳跃的有些快,喻文州怔了一下,没拒绝:谢谢。


 黄少天朝他笑了笑,站起身来,脚边月见草掩映夜里水雾,而他玄色衣角流水般迤逦开来。


 也就是他站起来的一瞬间,禁地之上的漆黑天幕突然被无数纷飞的白色光点照亮,须臾间晃如白昼。


 黄少天下意识地驻足,仰头,透过苍茫的夜色看清那些漫天纷飞的蝴蝶,翅膀晕着惨白微光,边缘一道赤焰红纹,黑夜里冷厉妖异到极致。


 白蝶数以百计,几乎要笼住他们所在的整个上空,黄少天看了半晌,低下头去,语气散漫的听不出喜怒:“这种蝴蝶,我似乎见过。”


 喻文州安静地抬眸看他,湛黑眼眸里映出青年唇畔那点似弯非弯的弧度。


 “那是妖族之物,傀儡蝶,”黄少天说,“能跟随指定的气息追到天涯海角,不死不休,它的翅膀带有剧毒,沾之即死。”

   “不过此物脆弱,寿数又极短,有时一年也不见得养出几只,像今日这样一来数百只,我也是头一次见。”

 “你说,这样大的手笔,是要取谁性命?”


 他问完,才想起喻文州不能言语,不过彼此都是明白人,这傀儡蝶从崖上的人间孤岛而来,所为者谁,几乎是不言而喻。


 “哎,”黄少天忍不住笑起来,“这几年来,傀儡蝶在妖族内几乎销声匿迹,没想到却在修真界‘发扬光大’了,你们人类,可比妖有趣多了。”


 不好说他这话里有几分冷嘲几分感慨,喻文州听着,眉眼间依旧是一片寡淡神色。


 仿佛被傀儡蝶追杀的不是他一样。


 黄少天来了兴趣,蹲坐下去和他平视,问他,“你不害怕?”


 之后很自觉的摊开手伸到人家面前。


 喻文州似乎很轻的笑了一下,倒也从善如流地握住了他的手。


 黄少天挑挑眉,以为他接下来要说什么“人固有一死,或轻于鸿毛或重于泰山”,结果喻文州写:力有不逮。


 用白话文翻译过来,大概是说心有余而力不足,已经没有气力再躲开了。


 黄少天:“……”你还真是坦诚的一点都不做作啊!


 星光似乎黯淡下来,傀儡蝶枯叶似的盘旋着,飞的愈发近,打头的那只,距离喻文州已不过一丈。


 他抬眼看着,湛黑眼眸映着蝶翅上莹莹冷光,无甚情绪。


 他这样也很好看,约莫生的好看的人怎么看也都是美人。黄少天边心不在焉地想着边同他道,“傀儡蝶不过是靠气味追踪,这没什么大不了,你等我将你身上气息覆盖。”


 语气随意极了,仿佛是他兴之所至,所以顺手捞了一把喻文州的性命。


 喻文州微微虚了眼。


 青年的手还张开在他眼前,细瓷般的白,他稍稍用力握住:为什么救我。


 字没能写完。


 也不见黄少天如何动作,手腕灵巧一翻,打断他未尽问句的同时,已和他十指相扣。


  喻文州抬起眼睫。孤天高月,树影婆娑,那个人在满是杀机的夜色里倾身过来,吻住了他的唇。


TBC.


开个坑慢慢填……反正坑都这么多了……【小声逼逼

水逆应该还要写十多章,过几天放一章出来,证明我还在写……

蛋糕是我的亲亲室友小宝贝们拍的,字是我爹地写的,不知道他最近在练什么字体,反正我是Get不到这种字体好看在哪里……
祝我的小队长生日快乐。
然后@薄荷猫 恭喜GN!!!
私信已开 GN记得给我你的地址呀( ´▽` )ノ

【王+乔】Young And Beautiful[END]

#很久没写了,手感有点问题,见谅

#但还是要祝我滴老王生日快乐


00.

  

  微草客场打蓝雨的那天下午,乔一帆听闻一个秘密。

  硬要说也算不上秘密,就单纯是有关王杰希的神秘灵异血*腥暴*力的都市传说。

  

  那时他从选手通道出来,去附近的便利店买水,在冰柜前看见戴着口罩的蓝雨剑诅。

  小透明和电竞大神之间的鸿沟一向难以逾越,乔一帆安静如鸡的往那儿一矗,两个人谁也不认识他。

 

  “听说了吗?”对话是黄少天起的头。

  “什么。”喻文州将手里易拉罐递给他。

  “就王杰希那事儿。”黄少天压低嗓音,搞得神神秘秘,“你不知道吗,王杰希其实有人格分裂。”

  

  这种传言也能信。喻文州明显无语了几秒,“听谁说的。”

  “还能有谁,方士谦呗。”

  “怎么,方士谦自己见过?”喻文州笑了一下。

  “见过啊,”黄少天一脸的信誓旦旦,“不过他说王杰希的第二人格是微草的绝密档案,就没告诉我到底是什么样的,只说了怎么分辨王杰希是不是第二人格。”

  “所以怎么分辨?”喻文州问。

  黄少天指着自己的眼睛给他比划了一下,“就……嗯,对吧?”

  喻文州用一种“是我聋了还是你哑巴了”的目光看他,“你说什么了你就对吧?”

   “我都这么提示你了,”黄少天怒其不争,“眼睛!注意王杰希的眼睛!王杰希第二人格出现的时候,眼睛会变得一样大,你说神奇不神奇!”

  “……”喻文州这次无语的时间比前面要更久一点,他觉得黄少天说的非常好,就像放屁一样。

  “你别不信,人方士谦说了,王杰希的第二人格极度危险,甚至能蛊惑人心,诶我可提醒你啊,以后要是看见王杰希两只眼睛一样大了,千万躲远一点,我怕他发射大眼光波弄死你……哎对,你知道方士谦给王杰希那只左眼取了个什么代号吗?”

  喻文州:“你说。”

  黄少天肃穆道,“邪王真眼。”

  

  “……”

  他们两说话的时候,乔一帆就背脊僵硬地站在冰柜另一端,心神巨震。

  他那时候还太年轻,不知道电竞大神也是会吹牛逼的,还以为微草的治疗之神和荣耀的剑圣都是和他们队长一样靠谱的人物。

  靠谱的人物,是不会满嘴跑火车的。

  所以王杰希真的有人格分裂。

  乔一帆恍恍惚惚地在原地站了一会,离开便利店时连脚步都是飘的。

  

01.

  

  之后蓝雨和微草的那场比赛,乔一帆和从前很多次一样,在替补席上从头坐到尾。

  两百斤的胖子都没他坐的稳。

  

  高英杰去了选手席做预热,没和乔一帆待一起。他一个人在座位上发了会儿呆,掏出手机百度了一下邪王真眼。

  百度给他弹出一个窗口,问是否播放《中二病也要谈恋爱》。

  

  乔一帆点了叉,刚想退出搜索,旁边忽然有人“咦”了一声。

  他以为是高英杰回来拿东西,攥着手机很随意地抬了抬眼帘。

  直到他看见一双大小眼。

  

  乔一帆悚然震惊,手上劲道一松,手机啪一下落在地面。

  王杰希低头看一眼他的手机,蹙了蹙眉。

  他蹙眉是个什么意思,乔一帆也不清楚,只好僵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

  下一秒王杰希弯下腰,帮他把手机捡起来。

  “个人建议,下次买手机别买三星,”王杰希说,“会爆炸。”

  他的眼神看起来很有故事。

  

  乔一帆不敢八卦王杰希的故事,只能伸手诚惶诚恐地接过手机,“队长,你回来拿东西?”

  “我回来放东西。”王杰希说。

  “要我帮你拿着吗。”乔一帆小心翼翼地问。

  王杰希不介意,他摸了摸衣兜,掏出来一张“割双眼皮来东大肛肠医院”的整容传单。

  “黄少天给的。”他简短的解释一句,“看着碍眼。”

  

  “……”乔一帆的表情一言难尽。

  王杰希注意到了,“你看起来想要表达什么?”

  “哦,”乔一帆干巴巴地道,“我就是觉得黄少天大神心态很好,以后退役可以考虑转职发传单。”

  嗯。他这样让王杰希想起了高英杰,每场比赛之前都紧张到一脸生无可恋的少年。

  “你觉得心态好是好事吗。”王杰希问。

  

  乔一帆摇了摇头,“这不好说。”

  他不会告诉王杰希他的心态其实一直很好,倘使也有人和他一样长此以往地坐在替补席上,仰头眼巴巴看着赛台上的刀光剑影,无论绚烂或惊艳都和他无关。

  那他也会学着苦中作乐,在日复一日的平庸里将躁动的心磨练的麻木而平静。

  

  但是这些王杰希不会明白,他一出道就是天才,是五圣里独一无二的魔术师,从来遥不可及。

  傻逼才让他坐替补席。

  

  有邪王真眼的男人是不一样的。

  乔一帆无不惆怅地想。

 

02.

  

  很多时候乔一帆觉得,他之于微草,就是一抹可有可无的影子。

  做不到锦上添花,更不存在雪中送炭。


  他在训练的闲暇之余想起那个关于王杰希的都市传说,于是一个人傻乎乎的琢磨很久,还是没琢磨出王杰希的第二人格是个什么玩意儿。

  

  “邪王真眼”这个代号妖里妖气,一听就不像什么正经人格,再加上那天黄少天添油加醋的描述,什么“极度危险,蛊惑人心”,让乔一帆不得不怀疑王杰希第二人格其实是伏地魔。

  

  这样的猜测,是不能找王杰希求证的。乔一帆能做的无非是每天更加勤勤恳恳地训练,试图改善他乏善可陈的现状,再趁着王杰希指点他身旁高英杰的工夫,侧头悄悄瞄一眼人的眼睛。

  

  有一次王杰希注意到他,转头问他怎么了,哪里操作有问题。

  乔一帆连忙摇头,说没有。

  王杰希就站过去,在他身后看了一会儿。

  整个过程中乔一帆大气不敢喘一口,背影僵直地仿佛有十个韩文清在隔空凝视他。

  

  乔一帆的操作风格像他本人,温吞白开水一般的四平八稳,挑不出错,但也同样没什么惊艳之处,王杰希看了一会儿,开口道,“你……”

  然后他看见他面前的小孩猛然哆嗦了一下,按在键盘上的手指一歪,操作的刺客朝着王杰希直愣愣就跪下去了。

  那架势,要跟王杰希拜把子似的。

  “……”微草队长大概没见过这么天秀的操作,竟然还认真思考了一下要不要和他拜把子,然后才道,“爱卿可以免礼。”

  找不着北的刺客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爬起来。


  “还好吧?”王杰希问他。

  乔一帆慌乱点头。

  王杰希在他旁边找了台电脑坐下来,“那和我打一场。”

  “!!!”乔一帆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队长,震惊地说不出话。

  他大概没想过,王杰希也会有看见他的一天。

  即使这样的时间短到稍纵即逝。他不是天才那一挂的,王杰希的目光也不会在他身上过多停留。


  一场指导赛结束的很快,王杰希摘下耳机,看一眼旁边的少年。

  乔一帆规规矩矩坐在那里,低着头,等他训话。

  王杰希没什么好训话的,他拍了拍小孩的肩旁,“要加油啊。”

  小孩大概没想到他会说这样一句,抬起头来脸颊都是通红的,“我,我我我我我……”

  王杰希:“……”怎么打指导赛还打出公鸡上身了。

  

  之后他带着微草一众人去网游里围堵大BOSS叶修。

  乔一帆跟在一堆人的末尾,屁颠屁颠,像个小尾巴似的。

  

  十一个人车轮叶修的散人,王杰希是最后一个上场的。

  上场之前他喊了一声高英杰,让高英杰站在他身后的视角观战。

  少年小心谨慎地走过去,在王杰希身后站定,转头朝乔一帆招了招手,让他也过去。

  

  乔一帆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王杰希,摇了摇头,说不用了。

  那是属于高英杰的优待,不是他的。

  

  乔一帆从前也看过王杰希打指导赛,但真正的魔术师打法还是第一次见识,那天他坐在电脑前,惊讶地看着他们微草的队长把魔道学者的那把扫帚玩出花来,说不出自己是个什么心情。

  

  最后君莫笑和烈火焰尽同归于尽。

  王杰希松了口气,把耳机摘下来,回头时看见那个被他寄予厚望的少年站在他后面,目光里流露出艳羡的神情。

  “不愧是队长,”他说,“我以后也能像队长这么厉害就好了。”

  

  乔一帆坐在远处,默默看着。

  他其实也羡慕,羡慕高英杰能这么轻易地就将心里话说出口。

  这世上一切的坦然镇定,都是因为有恃无恐。王杰希是天才,高英杰同样也是。

  所以你会的,他想,总有一天,你会变得和队长一样厉害。

  你们都是天才,合该跻身神祇,供人膜拜。

  

  不像他自己,在偌大的电竞圈里,仿佛一滴水溶在水里。

  连消失都了无声息。


  饶是如此。

  饶是如此,他还是想试试,看他这滴水落下去的时候,会不会也侥幸留下什么痕迹。

  

03.

  

  乔一帆在微草待了这么久,一直没见过王杰希两只眼睛一样大的时候。

  

  但他见过柳非她们把报纸上抓拍的王杰希P成两只眼睛一样大。

  他觉得这样不应当。

  在乔一帆的逻辑里,当队长两只眼睛一样大的时候,他就会变成第二人格的伏地魔。

  所以柳非应该把队长的鼻子也P掉。

  

  当然,对着柳非,他没敢说。最后这幅宣传海报几经波折,从袁柏清那里流入了远在国外的方士谦手里。

  方士谦把这张图扔在职业选手群里,附上下文:

  “我王杰希就是死,从这里跳下去,也不会放弃尊严去研究左右眼的比列。”

  “但是美图秀秀真的好用。”

  

  王杰希回复,“我没说过这句话。”

  然后以管理员的身份把方士谦给踢了。

  

  但那时候,他们这些大神之间的调笑,乔一帆已经没工夫去关注了。

  他和微草的合约快到期了。

  这不是什么大事,无非是续约和不续约的区别,而当人已经心知肚明答案到底是哪一个时,剩下的日子对他来讲,也没什么煎熬可言。

  

  也没什么怨言,毕竟全明星那样好的机会,被他一手搞砸了。

  

  他甚至自娱自乐地想,他身上也终究有些值得讲述的东西了,比方说他这样的泛泛之辈,是如何在冠军队安静如鸡的苟过了一年。


  唯一有些可惜的是,他始终没见过王杰希两只眼睛变得一样大。

  自然也就无法佐证,治疗之神当年信誓旦旦吹下的牛逼,到底是真是假。

  

04.

 

  乔一帆最终还是离开了。

  一个故事里毕竟没有那么多的转着。

  

  他离开的那天遇上阴天,PM2.5爆表。尘土飞扬的大门口,只有高英杰一个人来送。

  两个人在门口互相道了再见,然后一个留在原地,一个往车站走。

  其实乔一帆还应该再说点什么,毕竟在微草这么久了,他只有高英杰一个朋友。

  所以他往前走了两步,忽然站住,回头。

  高英杰还站在门口。


  “回去吧,”乔一帆说,“我送你的那张账号卡,你要好好保存。”

  “好。”

  “有机会的话,一起去竞技场。”

  “好。”

  “那,之后见。”

  “嗯,再见。”

  

  离车站还有很大一段距离的时候,猝不及防下起了暴雨,乔一帆没带伞,拖着行李箱到快餐店里避雨。

  淤积了半个月的暴雨,乍一落下就铺天盖地,晚些时候雨势更大,乔一帆等了许久,等来高英杰的电话,问他有没有带伞。

  乔一帆说没有。

  高英杰似乎有点担心,问清了他待的快餐店的地址,让他等等,自己马上过去。

  乔一帆乖乖说好。

  

  五分钟以后,他的手机铃声响起。

  乔一帆接起来,“英杰?”

  

  “不是。”那边的人回答,听筒里传来噼里啪啦的雨声,还有鞋底踩过湿漉借到的摩擦声。

  

  乔一帆顿时没了声息。

  “……队长?”好久,他才极轻的喊了一声,声音和在微草时一样,极尽诚惶诚恐。

  他还习惯性地喊王杰希队长。

 

  “嗯。”

  

  “哦……”乔一帆讷讷地应了一声,“队长你,你找我有事?”

  

  “你是不是没带伞。”

  

  “啊……对,怎,怎么了吗。”

  

  “没什么,刚好路过这家快餐店,看见你在里面。”

  

  乔一帆捏着手机,听着对面男人平仄的语气,脑子里却像是缺氧一般漫上一大片空白,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哦,那,那很巧啊……”

  

  “是很巧。”

  

  乔一帆的语气已经开始发虚了,“队长……”

  

  “怎么,”王杰希问他,“我有伞,还不出来吗。”

  

  从座位到门口,短短几步路的距离,乔一帆走的魂不守舍。

  

  他看见门口站立的男人,比他要高上很多,撑一把黑伞,静静站在那里。

  乔一帆拖着他笨重的行李箱躲进伞底,想了想,放低声音和王杰希说,“其实英杰已经过来给我送伞了。”

  

  王杰希没觉得意外,只是问他,“你急着走吗?”

 

  乔一帆犹豫了一下,摇头。

  

  “那就等等英杰吧。”

  

  “好。”


  微草的队长没再说话,乔一帆捏紧了行李箱的拉杆,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一眼王杰希。

  这是为数不多的几次,王杰希站在离他这么近的地方。

  

  “以后想好去哪儿了吗?”王杰希问。

  

  乔一帆犹豫了一下。

  “去另一个地方,”他说,“一个可以容下我这样的人的地方。”

  

  他说完,屏住呼吸,入耳是瓢泼大雨砸在伞上的声音,一瞬间让他想起过往杂乱无章地很多事,这几乎是他在王杰希面前最有勇气的时刻,带着一身破釜沉舟的悲怆,要从荆棘丛林里走出花团锦簇。

  

“去其他地方也好。”王杰希笑了笑。

“B市的霾太厚了,总也看不到太阳。”


 那点淡薄的笑意散在他眼睛里,在那个瞬间竟然凭白带上点柔软的温情。  

 

  乔一帆眨了眨眼。

  他不合时宜地想起那个久远的,从蓝雨剑诅那里听壁角得来的都市传说。

  微草的治疗之神没骗过他,原来王杰希笑的时候,眼睛弯起,真的会和寻常人没什么差别。

  本来就没什么差别。


  王杰希和乔一帆,惊才绝艳和泛泛之辈,从来就没什么差别。  


  乔一帆抿着唇角,忽然笑起来。

  在人漫长的一生中,总会有那么奇奇怪怪的几个存在,他们耀眼如天际星辰,从来坚不可摧,几经辗转后登顶封王。

  他们站在很高的地方,高到乔一帆踮起脚来也看不见他们。

  但他其实不必踮起脚来,那里一开始就没有属于他的道路。

  他的路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要耗尽大半时光,一路跋山涉水才能到达。

  苦是苦了点,但好歹有个盼头。

  

  马路对面远远传来高英杰的呼唤。

  乔一帆转过身,朝他用力挥了挥手。

 然后他扭头看了看身旁微草的队长。

  

  王杰希已经恢复了他一贯的面无表情,淡然的根本不像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他的眼睛依然一大一小,像是与生俱来的缺陷,又像是和而不群的骄矜。

  他又变成那个乔一帆所熟悉的微草队长。沉稳,镇定,理性地几乎不近人情。

  

  但是这个将微草沉甸甸的未来扛在肩上的人,尚还有余裕地转了手腕,抬起伞柄,看一眼B市的上空。

  滂沱的雨势小下去,层霾散开,有金色的光晕洇染在云峰边缘,一线颤巍巍的明亮。

 

“你看,天放晴了。”

  王杰希说。


那什么……虽然我确实很年轻但是真滴没有去高考,大学一半都过去了。

因为我是工科生,这学期实验课太多,每天连续十个小时泡在实验室里所以实在找不到时间写文,鞠个躬先。

但是老王生贺是不可能不写的,每年老王生日抽奖也是不可能不抽的!

就,老规矩,大家意思一下祝我们老王生日快乐,明天晚上九点抽一个GN送YSL圆管,色号只要官网有的就没问题。

【喻黄】水星逆行 11

#架空 寄人篱下#


  11.

  

  绕过露天乒乓球桌,七里香长廊冷清。

  黄少天在走进逸夫楼前,抬头望了一眼逐渐压低的天幕。

  

  放学过后,楼道里没有人,只有尽头教务处亮着灯,门缝里漏出光。

  

  他走过去,才发现门是虚掩的,中间一道四指宽的缝,足够令他看清屋里情形。

  

  办公室里的人不多,却显得十分热闹,穿着黑白职业装脸色难看的女老师,办公桌前战战兢兢不敢说话的眼睛男,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的教导主任,旁边堆砌笑容试图和稀泥的年级组长。

  

  还有刺眼白炽灯下,被隔离在人群之外,靠着墙站的男生。

  

  黄少天在门口停下,站了一会儿。

  他能听清屋子里的动静,听清女老师过分尖利的嗓音,“主任,这件事一定是有隐情的。我们班孩子我最清楚,不会和某些班的学生一样不知羞耻同流合污,肯定是受到了某些人恶意的威胁。你不能处分好学生,反而放任这些影响学校风气的学生。”

  “话不能这么说,王婷老师。”年级组长皱着眉打断她的话,“监控你也看过了,确实是你们班学生扔的纸条。”

  

  “这难道不是有人威胁他的缘故吗,”女老师转头看向墙角的男生,冷冷丢下一句,“平时不认真学习也就算了,起码考试时不要连累其他学生,才上高中就学会作弊耍赖欺凌同学,将来走上社会,是不是还要杀人放火……”

 

“王老师!”见她还要说下去,年级组长厉声喝止,“你过分了。”

  他有些担忧地偏头,去瞧倚着墙壁的男生。

  

  男生微微低着头,没有看他,柔软的黑发遮住眉眼,看不清神情。

  从进教务处到现在,他还没说过话,在紧绷的氛围里,平静的像个局外人。仿佛对面前几个人的争执漠不关心,男生稍稍侧过脸,轻红的唇线半咬,几分不走心的冷淡。

  

  不辩解,不否认,过分不在意的态度,彻底激怒眼前的女教师,也坐实她心底的想法,她面朝教导主任,眼尾挑高,眼神愤怒,“主任,这种学生,学校绝不能姑息,至少,应该给我们班被无辜牵连的学生一个交待。”

  像是应和她这句话,一直畏畏缩缩的眼镜同学将头又往下埋了埋,像是被欺负怕了。

  

  教导主任是个古板的中年男人,他望着屋子里的两个学生,暂时没有开口。

  

  倒是年级组长看不下去,眉头紧锁,又一次开口,“王老师,请你就事论事,现在的事实,是你们班学生给其他班学生扔纸条被发现,被处分的应该是他,而不是喻……嗯,喻……”他打个腾,想半天,没想起五班男生的名字。

  毕竟年纪大了,健忘。

 

  “喻文州。”

  一道清晰的男声响起来,提醒他。

  

  “哦对,是是,是喻文州。”如鲠在喉的字眼终于说出来,年级组长神清气爽,想拍大腿,动作做到一半,想起刚才那道声音传过来的方向,忽然整个人僵住。

 

  然后他看见靠着墙的男生慢慢站直,抬眸,冷清漂亮的眼睛里洇开温度,看着门口,“少天。”

  

  屋里几个人纷纷扭头,目光聚焦在门外不速之客的身上,表情各异。

  坐在办公桌后的教导主任,脸色微变。

 

  不速之客拎着书包,站在门口,歪着头朝里瞧,目光笔直的穿透空间,落在屋里女老师的身上。

  “您说的对,”他盯着人,认真的附和,语气非常诚恳,“校园霸凌这种事情,影响太恶劣,学校绝对不能轻易姑息。”

  

  明明是表达支持的言论,女老师被他这样看着,却只觉得周身寒毛都在倒竖。

  “你是哪个年级的学生,”想也没想,她抱臂站立,摆出教师的威严,冷声呵斥,“讲不讲礼貌,进教务处前不知道先敲门是吗?”

  

  黄少天没理她。

  他走进去,从喻文州旁边经过,一脚下去,很“不小心”地踩上人白色帆布鞋,狠狠碾磨一圈。

  力道重的过分,喻文州讶然垂眸,男生凌厉没有表情的侧脸倒映在他湛黑的眼睛里。

  然后他听见黄少天刻意压低的声音,有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要是我不来,你是不是就准备一直这个样子,沉默是金,任人诋毁?”

  “艹。”

  

  他这回气的狠了,脏话都出来了。喻文州有些诧异,抬手想拉住他。

  黄少天正是怒火中烧的时候,哪有心情搭理他,踩完一脚就走,一直走到教导主任的桌前,扬着下颌,朝教导主任没什么笑意的笑了笑,“您老忙着呢?在忙什么?处理作弊?什么时候处理作弊都要这么久了,您这是处理国际纠纷来了吧。”

 

  他这番话,明面上看着是在寒暄,语气里藏着的嘲讽却几乎要满溢出来,教导主任尴尬地咳嗽一声,他是不敢招惹这位小祖宗,但小祖宗这么不给他面子,他老脸上难免有些挂不住,“你,干什么来的?”


  “你们把人给我带走了,我当然是来要人的啊。”黄少天回答,神色自然。

  

  “你找什么人?”看见教导主任吃瘪,女老师似乎意识到什么,语气不善,警觉的看他。

  

  黄少天连余光都懒得给她,转身直接上手,面无表情地拧起眼镜男的衣领,往自己面前拖。

  眼镜男比他矮很多,这么猝不及防的被提拎起来,必须踮着脚尖才勉强够得着地面,他惊慌失措地看着黄少天,眼神畏惧。

  

  “你在干什么,这是教务处,你不要太嚣张!”女老师惊怒交加,声音瞬间尖锐起来,刺入鼓膜,硬生生的疼。

  

  “我在干什么,这很难看出来吗?”黄少天弯起眼睛,眼神却冰冷,“我这不是乐于助人,想帮您问出您所谓的隐情来吗。”

  目光移回去,他盯着眼睛男,笑了,“好了,这位同学,你现在可以说话了,告诉你们王老师,你到底是不是因为被人威胁,才被迫扔的纸条。”

  

  他的眼神太冷太利,就算笑着也没有温度,反倒让人想起飘飞的雪,彻骨的风,想起数九寒天里出鞘的冰刃。

  

  男生在他这样的眼神下,几乎要腿软跪下去,惨白的嘴唇哆哆嗦嗦,目光挣扎,好半天,才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微弱的一个字眼:“是……”

  

  此言一出,女老师像是彻底抓住把柄,眼尾挑起,盛气凌人,“瞧瞧,我说什么,我们班学生根本是非自愿的,真是晦气,好好一场考试,和这种学生分到同一个考场……”

 

  “我这儿还没问完呢,劳驾,您能先闭嘴吗?”黄少天眼底的笑意淡下去,眼前的女士真的在一次又一次挑战他的容忍极限。

  

  “你说什么,”女老师脸色铁青,“这是你一个学生对老师说话该有的语气?”

  

  黄少天“呵”一声,连眼神都懒的给她。

  他拎着手里的男生转半个圈,手腕一翻,压着他让他正对喻文州。

“你刚才说,是有人威胁你,让你考试帮他作弊,对吧。”

  “来,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然后当着你们客观公正的王老师的面,说说看,威胁你逼迫你的人,到底是不是他?”

  

  男生被他强行扣着手臂,不得不面朝喻文州,视线却一直躲闪,不敢和面前的男生对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艰难地想要开口。

 

  “别着急说话啊,”黄少天笑,“要我说,喻文州也不是大众脸,他要是威胁过什么人,没道理会不留下印象吧?你真的有好好看清楚吗,要不要离近点再仔细看看?”

  男生脸色苍白,浑身上下都在轻微颤抖,拼命摇头。

  

  黄少天心里忽然有点发笑,觉得自己现在这个样子,特别像电视剧里的校霸,大反派级别的那种。

  他并不怜悯眼前的男生,哪怕他瑟瑟发抖,显得弱小无助。

  

  黄少天也知道他的苦衷,知道他可能被程江阳威胁,用见不得光的手段逼迫过。

  但从来没有这样的说法,说你有苦衷,就应当用苦衷去道德迫害另一个人。

  可以卑微如尘土,不可扭曲如蛆虫。这样的道理,连孙翔都懂。

  

  站在一旁的女老师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欺人太甚,你到底还把不把校规放在眼里了!”

  她说着,去看教导主任,办公桌后的男人尴尬的移开眼,假装没有看见她投过来的视线。

  

  黄少天从始至终无视她的存在,只盯着被他拎着的眼镜男,“看清楚了?可以说了没,再拖下去学校对面的烧烤摊就该关门了,吃不到烧烤,我真的会揍你的。”

  

  “少天。”

  喻文州忽然叫他,音线清薄。

  

  干嘛。黄少天木着脸抬起头,眼神里明明白白刻着“我现在很生气”、“你最好不要乱说话”、“不然后果很严重我给你讲”等诸如此类的情绪。

  

  “可以了,别为难他。”

  果然,喻文州这个人就是很有本事,一开口就将他好不容易熄灭的怒火尽数复燃。

  

  阳光不再,窗外天色阴沉,他瞪着不远处的男生,白晃晃的灯光照的他眼眶酸涩,映着野火招摇的眼底,七分怒气三分委屈。

  你叫我不要为难他,可是谁又来维护你?

  

  所以他问,“喻文州你是傻逼吗?”被人欺负到家门前都不知道还手。

  

  “……”喻文州有点好笑地看他一眼,没生气,“你其实,不用这样。”

  “什么?”

  “要证明我没作弊,其实不用这么麻烦。”

  

  黄少天眨眨眼,他被气昏了,脑子转的有点慢,“难道你还有其他的办法?”

  

  “办法说不上,但确实有事实佐证。”

  

  “什么事实?”黄少天追问。

  

  “你知道,”喻文州说,“我做英语试卷的速度,比较快。”

  

  黄少天看着他,懵一下,眼睛里渐渐有光亮起来,“他给你扔纸条的时候,你试卷已经做完了?”

  

  喻文州摇头,“作文没写。”

 

 “那也很快了。”黄少天说。

 

  女老师在旁边听见他们的对话,抱臂冷笑,“装模作样,还想狡辩。”

  

  黄少天:“王老师,我真想不通,你这么年轻,也算半个姑娘,怎么说出来的话比我们这些男的还要欠?”

  

  他一句话把人气的仰倒,喻文州看着,也没管他,侧过眸,去看年级组长。

  老头打从黄少天出现开始,就一直僵硬地站在那里,十分称职地沦为一座背景雕塑。

  不过喻文州朝他看过来的时候,他老人家还是很给面子地看回去了:“怎么,想让我去把你们两的卷子拿过来啊?”

  

  喻文州没否认,“麻烦您了。”

  

  “卷子拿过来,然后呢,又怎么样?”女老师绷着脸,尖刻地质问,“因为你做完了,所以就可以证明你没作弊吗,或者没有威胁过别的学生给你扔纸条?开什么玩笑!”

  

  “没有,”喻文州垂下眸,目光清醒,“我想,比对一下彼此的正确率,应该能说明一些事情。”

  “比如,我到底有没有威胁他帮我作弊的必要。”

  

  他说完这句话,整间办公室都静了静。

  

  年级组长看向他的目光,又从慈蔼切换成了担忧。

  这孩子留给他的印象一直很不错,但是在学习这方面,说的这样笃定,会不会有点太托大了?

 

  唯一不觉得喻文州托大的只有黄少天。

 

  他虚起眼睛,等喻文州说完,转头去看教导主任,“既然有办法了,那剩下的比对工作就是你们的事了。”

  “至于比对之后,”他顿一下,眼神剜过一旁眼镜男,森冷锐利,“我希望,王老师也能给我们一个交待,最好查清楚,威胁你们班好学生的,到底是谁。”

 

  他说这话,就是要较真到底的意思。

  看来这件事注定不能善了。教导主任嘴角一抽,觉得自己头发在顷刻间白了几根。

  

  黄少天放完狠话,上前拉住喻文州,把人往门外带。

  

  教导主任看着,也没拦,能送走这位二世祖,他真是谢天谢地。

  

  *

  

  一出门,黄少天就翻了脸。

 

  他一下子甩开喻文州的手,脸色生冷,头也不回地往前走,步速很快,压根没想过要顾及身后的男生。

 

  他正在气头上,叫也叫不住,喻文州看着他瘦削的背影消失在拐角,低下眸,一个人往前走。

  走到一楼时,意料之外看见黄少天还没离开,站在屋檐底下,仰着头,面无表情看着什么。

 

  喻文州走过去,离近了,才听见淅沥的雨音,密密匝匝,雨水接天。

  黄少天听见身后动静,回头看他,依然没什么表情,一言不发地塞过去一把雨伞,转身要走。

 

  憋着满肚子气等在这里,居然是怕他没有带伞,这么一想,有点可爱啊。

  喻文州一手接过伞,一手抬起来,拉住他。

 

  黄少天挣了挣,没挣脱。

  伞骨被撑开,斜过来,帮他挡了大半雨水。

  

  黄少天冷眼看着,像是不为所动,好久,才缓缓开口,“你是不是早就料到了?”

  “?”男生撑着伞侧过头,疑惑的看他。

  黄少天抿抿唇角,语气不好,“你早知道那个眼镜男想污蔑你了,是不是。”

  

  “模模糊糊猜到了,”喻文州简单回应两句,“之前考试,他看我的频率太频繁了。”

  

  黄少天倏地停下脚步。

  雨声似乎变得密集,连绵不断砸在伞顶,天色向晚,周遭除了他们没有别人,渐大的雨势里,黄少天听见自己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晰又凛冽,

  “所以,你知道他会这样做,也知道自己该怎么辩解才能自证清白,对不对。”

  他转过头,恶狠狠地盯着眼前的男生,“你既然都知道,为什么不说。”

  

  喻文州看着他,想说话,黄少天这时候根本不想听他解释,抬手比一个打住的手势。

  “我知道你啊,你一定又要说没必要这一类的话了,确实,就算你不说话,最后他们找不到你威胁人的证据,也没法给你处分。”

  “但是之后呢,你想过没有,那些根本不知道真相的人会怎么看你,又会在背后说什么很难听的话。”

  “你他妈明明知道。”

  

  “平时对付我不是很有一套吗,为什么对着那些垃圾就哑巴了?”

  “你他妈,”他气的眼圈都有点红,“你他妈就只会骑在我头上拉屎。”

  

  他这个比喻真是一言难尽,哪有人这样埋汰自己的。

  

  有风从伞下经过,狭小的空间里,带起一丝凉意,黄少天下意识地抬手,想抹掉吹在他脸上的冰凉雨丝。

  

  但他没来得及,男生指骨分明的手先一步探过来,微凉的指尖蹭过他颊侧,收回。

  黄少天眨眼,视线茫然地追过去,看见喻文州湛黑冷静的眼睛。

  

  “下次不会了。”细雨微风里,他听见男生清淡好听的嗓音,认真地和他保证。

  “别生气了。”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生气了。”黄少天这时候也不忘嘴硬。

  雨声清脆,打在一旁芭蕉叶上,他安静半晌,忽然扭了扭一直被喻文州牵着的手腕,挣脱出来,反过手,扣紧喻文州的手指。

  “我就是觉得,”他轻声的,朝身侧男生抱怨,“偶尔有些时候,你可不可以对自己好一点。”

  

  *

  

  不得不说,黄少天这个人,很多时候都天赋直觉,只要留给他一点线索,他就能抽丝剥茧,一路分析下去。

  在学校还好些,他忙着和喻文州置气,没空去想别的,等回家吃完饭,瘫在沙发上无所事事躺尸的时候,某些稍显奇怪的疑点就蜂拥而至,聚拢在一起,渐渐变得脉络清晰。

  

  半分钟后,他从沙发上蹦起来,拖鞋也不穿,急急忙忙跑上二楼,推开卧室的门。

  

  入眼是男生精致流畅的侧影,浸在台灯暖黄色的光路里,书桌上一本摊开的书,很难得的,竟然不是任何一本黄少天所熟知的教辅。

  但黄少天没工夫在意这些,他从喻文州背后扑过去,搂住人脖颈,全身一半重量都压在男生身上,“喻文州!你王八蛋!”

  

  他这个姿势扑过来,喻文州不好侧头,只能拍拍他手臂,半是愕然半是无奈,“怎么了?”

  

  “你说,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黄少天气鼓鼓,“我就一直觉得奇怪,程江阳这种垃圾,怎么可能忍得了一个月,到分班考试才对你出手,他是不是平常也找人刁难你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直觉真的敏锐到可怕。喻文州没说话,黑如鸦羽的眼睫垂下,沾然几星细密离碎的灯光。

  

  算是默认的意思。

 

  “那个垃圾真的动你了?”黄少天还环着他的脖颈,脑袋埋在他肩窝,语气很轻,却生出慄冽的冷,“他怎么动的你,你告诉我。”

  

  隔着柔软的衣料,喻文州能清晰感觉到他浑身的紧绷。

  黄少天在紧张,甚至,不安。

  

  “少天。”喻文州放轻声音,试探地喊一声。

  

  “你回答我,”黄少天才不理他,环着他脖颈的手一点点收紧,“当然你不回答也没关系,我可以脱你衣服,看看你身上到底有没有伤口。”

  

  这都什么跟什么。喻文州有点想笑。

 

  但黄少天的行动力比他想象中还利落干脆,下一秒已经攥着他手,刷一下将他校服衣袖拉上去。

  动作行云流水,喻文州没来得及阻止。

  

  台灯明亮的光线下,任何细枝末节都无所遁形,黄少天咬着唇角,瞳孔猛然收缩。

  横亘在他面前的,是白皙肌肤上一小片被烫伤后的痕迹。

  疤痕看起来有些年代,不像是最近才弄上的。

  

  黄少天一时怔忪,注视着那一小片疤痕,愣在原地。

  冥冥里,他察觉自己触及到什么东西。表面是清晰明了的伤疤,背后却是晦涩难懂的真相,而所谓真相,也许是一段不足为外人道的过往,又或者是昏暗里度日如年的时光。

  

  他越是深想,越是浑身僵硬,整个人站在逾越的边境线上,进退维谷。

  

  掐在手腕上的力度松弛下来,喻文州将手抽回来,拉下袖子,侧过头,看见黄少天还僵在原地,他就知道这人内心戏又丰富了。

  没有办法。他想了想,还是伸手,揉揉黄少天毛绒绒的脑袋。

  

  男生吓一跳,长长的睫拼命扇动几下,茫然又无辜地把他看着。

  

  “不要想多。”喻文州说。

  

  怎么可能不去多想。黄少天拧眉,但还是回答,“哦。”

  

  雨夜里风大,透过纱窗钻进来,刮过桌上摊开的书册,吹的纸页飞舞,哗啦啦往后翻过很多页。

  清风不识字,何必乱翻书。黄少天背过脸挡住风,一边毫无头绪地思索着,一边无情无绪地听着敲落在窗玻璃上的雨音,目光无意识落在散乱的书页上。

 

  很突兀的,他看见白纸黑字上两行对话,被铅笔线很浅的标记。

 

  ——“这阵子尸体不足呢。”朋友如此说。于是,他不知不觉想出了一个回答。

  ——“如果尸体不足的话,我会毫无恶意的去杀人。”


TBC.

【喻黄】水星逆行 10

#架空 寄人篱下#


10.

 

  有人说,宁犯君子,不惹小人。

  一句话能一直流传到现在,可见是有些道理。

  

  蓝白色瓷砖铺满的矩形空间,喻文州站在厕所隔间的阶梯上,很随意的侧过眸,打量一眼将他围住的三个男生。

  第五天了。

  最开始只是单一的言语挑衅,大概是没有得到预想中的效果,渐渐变本加厉,趁着五班体育课将他课桌弄的乱七八糟,到现在彻底升级,明目张胆地来厕所堵人,要给他点颜色瞧瞧。

  

  总之都是些见惯不怪的小把戏,幼稚又连绵不绝。说不上多憋屈,但麻烦是真的麻烦。

  细长的睫垂下来,喻文州抿着轻红的唇线,漫不经心的,将袖子挽了个边上去。

  毕竟这种时候,讲道理显然是行不通的。

  

  一场单方面的虐杀结束的很快,如果黄少天在这里,应该就会明白,喻文州那天在食堂说的那句“我架打的很好”,并非信口开河。

  

  将最后一个男生的肩反扣住按在冰冷的墙壁上以后,喻文州微微抬起下颌,冷淡地目光扫过几个男生惨白的面色,确定他们掀不起反击的心思,松手退开,走到盥洗台旁,拧开水龙头。

  泛着白色浮沫的水柱倾泻而下,水流冲击声充斥整个空间,衬着墙角三个男生诡异的静默,仿佛身处卓别林的默剧。

  

  一分钟前被碾压的记忆太惨痛,三个人最终没敢再有什么动作,贴着墙壁一点一点挪出厕所,整个过程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前脚刚走,起先一直没动静的另一个隔间就传来抽水声和轻微的开门声,喻文州抬了抬眼,从镜子里看见走出来的肖时钦。

“又是程江阳那拨的人?”肖时钦问他,扬扬下巴,示意一下刚才那些人离开的方向。

 

  “嗯。”透明的水流 淌过纤长的手指,男生低头看着,音线平淡。

  

  “我记得他们针对你好几天了吧,”肖时钦将滑下去的眼睛扶上来,“你惹上了一个大麻烦啊。”

  

  喻文州听着,很淡的笑一下,没说话。

  

  透过镜子,肖时钦观察他的神色。一双秀逸的眉眼低敛,目光冷清,看着不像是在强颜欢笑。

  这就很稀奇了,“都这样了,你不会觉得生气?”

  

  “确实会麻烦一些,”喻文州说,“生气不至于。”

  

  肖时钦笑,“看不出来,你脾气这么好。”

  

  他这话说的不全对。

  倒也不是脾气好不好的问题,不过是没有被人踩到底线,所以尚且可以奉陪一段。

  

  那……底线是什么?

  龙头里的自来水放的久了,温度渐渐低凉,喻文州对着镜子反射出的刺眼白光看很久,想起来。

  是黄少天。

  

  意识里第一次模模糊糊浮现出这个名字时,喻文州已经隐隐察觉自己的想法有些不对劲。

  但是没办法,有些事情控制不了。但凡程江阳有点眼色,读懂他那天离开前最后一个警告,就该明白,只要他们不去动黄少天,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

  

  “其实,”看他这么久不说话,肖时钦在他身后又一次开口,“那次在年级组长办公室里的事情,我都听孙翔说了。”

  “你本来可以选择一种更加委婉的方式解决吧,为什么拼着得罪人也要给程江阳难堪?”

  

  肖时钦问完,停下来,等了一会儿。

  洗手台前,男生沉默地站在那里,背影清瘦。

  为什么选择这样一种方式,原因其实很简单,但是说出来,未必肖时钦能懂。

  

  他敛着眸,想了想,还是开口,“确实有更合适的方法来解决这场纷争。”

  “但是,”他说到这里,停一下,温淡的嗓音里,似乎有笑意,“少天会更乐意看见我选择的那种方式。”

  

  他忽然说出的这个名字让肖时钦懵了片刻,“是……来我们班找过你的高一学弟?”

  

  “是。”

  

  “……”

  肖时钦沉默,看神情,大概是想说,这件事和黄少天有半毛钱关系?

  

  怎么可能没有关系。喻文州看着洗手池里滚落的水珠,心不在焉地想,如果不是黄少天好奇,他根本不会出头。

  不过,既然是因为黄少天才搭理的这件事,那自然是,黄少天怎么看着爽,他就怎么来了。

  

  这瞬间,喻文州再一次意识到自己的想法过于出格,甚至有些危险,手指在冰凉的水里浸的太久,寒意隐隐入骨,他垂了眸,不再说话。

  

  肖时钦看着,也知道自己问不出什么,所以心平气和的笑了笑,走出去。

  

  脚步声在门外,渐渐小下去,喻文州等他走远,抬手,拧上水龙头。

 

  有水滴从他纤细的指尖坠下,落在蓝白色瓷砖,溅开。

  一朵花的形状。

  

  *

  

  三月的后半段,气温有回暖的迹象,学生陆陆续续脱下裹在校服外的厚羽绒服,放学后站在街对面一眼望去,视野里齐刷刷一片分明的蓝白色。

  

  走到校门口时,黄少天已经在那儿站一会儿了,喻文州注意到他怀里抱着的立方体,金属质地,造型奇特。

  光是这么点时间,已经引来旁边不少人充满好奇的打量。

  

  黄少天似乎很习惯被人围观,他人的目光没给他带来任何心理负担,他隔着老远看见喻文州,眉一挑,迎上去。

  “你们老师是不是又拖堂?我等好久了。”他走到喻文州面前,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抱怨。

  “嗯,是拖了点堂。”喻文州轻描淡写提一句,侧头看一眼他抱着的立方体,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黄少天已经看见他的目光,顿时雀跃地颠了颠怀里的玩意儿,“这是我们机器人社的机器人,VEX马上就要比赛,这是其中一台,我带回去改下升降结构。”

  

  “带回家会不会不方便,”喻文州问,“怎么不在学校里弄?”

  

  五点四十,学生出校门的高峰期,他们顺着人流走,声音被淹没在更嘈杂的人声里,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但黄少天听的很清楚,他朝喻文州眨眨眼睛,“本来是应该放学后留在学校里改的。”

  他这么说,就是还有下文的意思,喻文州微微转头,等他解释。

  不知何处起了风,吹过男生洁净的衣角。暮色渐浓,他眼睛里清清泠泠,在闹哄哄的人群里,安静的像幅画。

  就是太安静了,场面都撑不住。黄少天想着,又笑起来,一点点牙齿尖露出来,“但要是你趁着我没回去,偷懒不好好复习怎么办。”

  

  日薄西山,斜阳的光影斑驳,暧昧的暖色调。昏黄光景里,男生目光清澈,满眼都是狡黠的笑意,满眼都是,对面那个人眉目清秀的倒影。

  “我得看着你啊。”

 

  这样。喻文州没说话,夕光下角度正好,能看见他睫毛覆盖下的小片阴影。

  到底是谁说黄少天像一把锋芒毕露的利剑的?

  明明这种字里行间不经意流露出来的柔软,才最要命。

  

  回到家,陈阿姨已经做好晚饭等着他们,黄氏夫妇最近在处理一个项目,常常晚归,家里餐桌上经常只剩他们两个。

 

  吃过晚饭,黄少天去浴室洗澡,一刻钟后裹着一身湿气钻进开着暖气的卧室,喻文州坐在书桌前,侧过头看他,水笔在指尖慢慢转了一圈,没说话。

  

  “看我干什么,”黄少天盘坐在床上,擦着头发和他搭话,“我好看啊?”

  还真是。喻文州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想笑,“是挺好看的。”

  “……”

  他说心里话,反而把黄少天噎住,男生偏头避开他的视线,神色别扭的嘟哝半天,细细碎碎也听不清在说什么,只看见转过来的那边耳垂染上薄薄的红。

  

  等他嘀咕完,一头短发也擦的七七八八,他光着脚从床上跳下来,把放在书桌上的立方体机器人放到地上,又在书包里翻找出遥控手柄,笑嘻嘻冲喻文州晃晃,“诶,我和你说,这可是我们机器人社耗时n个月的旷世巨作,怎么样,要不要给你见识见识?”

  

  明明是狮子座,怎么比水瓶还要想一出是一出。间歇性突发奇想,有点可爱。 

喻文州按按水笔上的齿柱,目光落在桌前摊开的物理试卷上,“好。”

  他怕看人看太久,被黄少天觉出端倪。

  

  得到肯定的回答,黄少天当然高兴,他重新坐回床上,捣鼓几下手柄,原本蜷缩在一起的立方体忽然神展开来,一下子变得很高,像是车的形状。

  它底部有塑料轮子,可以滑动,黄少天操纵它,绕着喻文州的椅子转好几圈,动作慢慢悠悠,不时晃荡一下机械手臂,视觉上看起来,像是围着喻文州撒欢。

  

  兴致勃勃的给喻文州解锁完小机器人的全部功能,黄少天消停一点,不再一味骚扰人家,安静地盘坐着,研究它底盘的高度。

  

  喻文州做完手里最后一张物理卷子,推到一边,垂眸。

  小机器人安静的匍匐在他脚边,偶尔,被黄少天操纵着,有几个迟缓的动作,看起来呆呆的,很好玩。

  指尖叩了叩桌面,喻文州想起来,“你在机器人社,是为了参加VEX的比赛?”

  “对啊,”黄少天专注地捯饬操作手柄,声音有些含糊,“不过机器人社主要队员是你们高二的,不是我说,今年高二的不行,亚锦赛都没法进,我们学校要想进世锦赛,估计得再等一年。”

  他说的心不在焉,语气却很笃定,嚣张的别具一格。

  他这样也很好看。

 

  喻文州看一会儿,低下头,随手从旁边书堆抽出本理综的天利38套,翻开。

  没写几道选择题,他眼前忽然一空,小机器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伸出机械手臂抓走那本教辅,耀武扬威似的举在半空,朝他晃荡。

  

  唇线微勾,他有点无奈的偏头,去看始作俑者。

  

  黄少天歪着脑袋,满脸无辜地和他对视,“你都不好奇我为什么这么重视VEX的比赛结果吗?”

  他眨也不眨看着喻文州,脸上写满“快来问我”四个大字。

  

  喻文州只好放下笔,遂他的愿,“所以,为什么?”

  

  “我高中毕业后想去CMU,VEX世锦赛冠军的含金量还可以,到时候写申请,履历会比较好看。”

  

  CMU,坐落在美国宾夕法尼亚州的世界著名学府。

  

  书桌旁,小机器人还晃动着机械臂里的书册,沙沙作响,天花板上的灯光忽然变得刺眼,喻文州纤细的手腕随意搭在桌面,看着他,“你喜欢计算机?”

  

  “算是喜欢吧,”黄少天说,“相比其他专业的话。”

  顿了顿,他抬头盯着喻文州,“你呢?”

  

  “什么?”

  

  “你有喜欢的专业吗?或者,有没有想好要报考哪个大学?”

  

  喻文州摇头。

  

  他的答案一点都不在黄少天的预料之外,“我就知道。”

“你这个人就是这样,看起来好像什么都没所谓,但其实也什么都不喜欢。”

“反正,是特别难搞的那种人。”

 

  他连珠炮似的抱怨一大堆,喻文州耐心地听着,也没反驳。

 

  直到黄少天冷不丁冒出一句,“既然你没什么想法,那要不要和我一起?”

 

  喻文州抬起眼睫,有些愕然。

 

  “你这什么眼神,”黄少天奇怪地看他,“你不愿意?”

  想了想,恍然大悟,“你是不是觉得出国不现实,我和你讲,我都估算过了,以你的天赋,完全可以考到T大计算机系,第二年申请公费留学,肯定能得到名额。”

  

  但其实喻文州要顾虑的,并不是这些。

  “少天。”他喊一声,轻描淡写止住男生的话头。

  

  “好吧,”黄少天撇嘴,不死心地最后补充一句,“我知道说这个有点突然,但是我觉得这方法能行,你要是没有喜欢的专业,还是可以考虑一下。”

 

  话题到这,告一段落,他低下头,又认真捣鼓起手里的操作手柄来。

  

  屋子里光线变了角度,波荡出明亮的水纹,喻文州看着他,目光很远,眼底不见情绪。

  

  不说很早以前,但他和黄少天相处这么久,或多或少也有意识到。

  黄少天如果想对一个人好,那就是真的好,好到眼里心里,满满当当都装的是你。

  所以他桀骜,任性,在适当的时候有分寸的胡闹。

  纵容都还来不及,哪里会有人苛责,他太耀眼,像海滩上灼烈的日光,明知道有可能晒伤,也还是向往。

  

  他这样很好,让人觉得欢喜。

  但是这样也不太好,有些欢喜过了火,再看见时,已经悬在失控边缘。

  

  盘坐在床上的男生还低着头,一心一意对付手里的器械,长而翘的睫搭下来,一双乌黑明亮的眼睛,因为专注而显得有些淡漠。

  喻文州见过他拒绝女生告白的场景,黄少天那时候的眼神和现下如出一辙,冷漠疏离,决绝的快要不像他。

  

  喜欢黄少天真是很危险的一件事情。

  末路深渊,命悬一线。

  但,欲壑难填。

  

  *

  

  四月十八,一个月后的分班考如约而至。

  

  黄少天自从知道喻文州逆天的记忆力和洞察力以后,对于这次分班考试的注意力就呈负指数函数下降。

  到分班考试那天,他站在学校门口,一板一眼地背诵不知从哪个非主流网站上看到的句子,强行给喻文州灌鸡汤,“你不要紧张,记住你的征途是星辰大海,千万不要想不开,把目光局限在方寸之地上。”

  

  清晨时分,门口来来往往都是学生,耻度爆表。喻文州递给他一盒牛奶,委婉含蓄地示意人闭嘴。

  

  分班考试的时间安排和高考相同,连考两天。

 

  考试最后一科是英语,五点结束。高一最后一节课上到五点半,两者之间错开半小时的时间差。

  黄少天整理完书包上考场找人,整个高二楼空荡荡的,人几乎走光。

 

  四季更替,白昼渐渐变长,他推开十八考场的门时,天光还很亮。

  教室空阔,只有稀稀落落几个人还在收拾东西,黄少天环视一圈,没有找到自己想找的那个人。

 

  有点奇怪。

  他退后一步,看看张贴在教室前门的考场名单,是十八考场,没走错。

 

  教室里的女生留意到他,看过来,“同学,你找人?”

  黄少天迟疑一下,点头,“我找喻文州,你认识吗?”

  “喻文州……”女生低着头回想,好一会儿,忽然小小的“啊”了一声,“是坐在最后一排的那个男生吗?”

  她停顿片刻,然后说,“他英语考试的时候旁边有人给他扔了纸条,被监考老师看见了,现在……应该在教务处。”

  

  黄少天怔在门口。

  他想起之前孙翔愤懑的抱怨,每一句话都言犹在耳,像发生在昨天。

  

  春风变冷,穿堂而过,男生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人恶心起来,原来也是没有极限的。连手法都懒得变,一模一样,卑劣的令人作呕。

 

  明亮的日光斜斜打过来,逆着光笼住他黑白分明的眼眸,风一吹,浸出彻骨的凉意来。


TBC.


阿烦:“你这个人就是这样,看起来好像什么都没所谓,但其实也什么都不喜欢。”

喻总:“没有,我喜欢你。”


【from,一个只会在正文之外脑补的人】

【喻黄】水星逆行 08-09

#架空 寄人篱下#

#蓝雨人手不够,怨不得我往G市里乱塞人#

#没有大纲的我,越写越像一部超现实主义狗血烂俗版流星花园#


8.

  

  三楼,走道。

  黄少天站在高二五班的后门,随手揪住从后门出来的男生,“麻烦找下喻文州,谢谢。”

  

  男生拿着羽毛球拍,看起来要去体育馆,冷不丁被叫住,愣了下才转头朝教室里喊,“喻文州?有人找!”

  

  黄少天等在门外,看后排的男生放下水笔,起身。

  教室里有人打闹,嘻嘻哈哈没个正形,男生挺秀的身影在其中,尤其醒目。蓝白色的校服宽大,被他松松垮垮一穿,无形中衬的整个人更纤瘦几分。

  

  “少天?”喻文州在他身侧站定,有些讶然,“怎么想起这个时候来找我?”

  后门口有很多学生进进出出,实在不是一个说话的好地方,黄少天拉着人,走到过道最外侧的栏杆边上。

  屋檐很窄,不时有雨水斜进来,淋湿栏杆边缘。

 

  回身,站好。黄少天这才开口,直奔主题,“你知不知道你们这届高二改制度了?”

  喻文州靠着尚还干燥的小部分栏杆,等他下文。

“听说是一个月后会有一场分班考试,平行班考进前百分之七,就能换到实验班。”

  他哗啦一下抖开手里的A4纸,“刚好今天出入学考试的成绩,我找你们数学老师要了你们班的成绩单。”

  

  喻文州接过来,低下眸,他看得很快,一行一行掠过去,神色平静。

  “换班的要求是,前百分之七?”男生最后看完,抬起头,确认一遍。

  “是的啊。”

  这样。男生点点头,“差很多。”

  “也没有说差很多吧,”黄少天皱皱鼻子,不认同他的说法,凑过去和他一起看成绩单,“你看,你现在是你们班第九,前百分之七的话,只要考到班上第二就够了。”

  

  为了说话方便,黄少天下意识离的很近,柔软衣料上洗衣粉的清香混合着阳光晒过的气息,肆无忌惮的氤氲开来。

  喻文州睫羽压的更低,不动声色地侧眸,看着黄少天专注精致的侧脸,没有避让。

  

  雨水淅淅沥沥,溅在二楼平台,密密匝匝。身后过道有学生经过,鞋子沾了水,踏在地板上,摩擦出湿重黏腻的声响。

  黄少天安静地等很久,没有等到喻文州的回答,催促似的伸手推一推男生,“怎么啦?怎么不说话?很好的机会啊,怎么说也要尝试一下吧?”

  

  就当做是他任性也好,他还是希望喻文州拥有的是最好的。

 

  大概是把男生的沉默当成了想要放弃的标志,黄少天凑的更近,神色和语气都带上点小焦急,“你别不说话啊,我和你讲这真的是最后的机会,你都高二下了,明年就高考了!”

  

  “我知道。”眼见他还要喋喋不休下去,喻文州笑着接过话。

  “啊,那你答应啦?”黄少天眨眨眼睛。

  喻文州没把话说死,“我尽量。”

  “什么尽量,你就老喜欢用这种话敷衍我。”

  “不是敷衍。”

  “啊?”

  “不是敷衍,我在很认真的向你保证。”

  

  还保证,保证个鬼哦。黄少天鼓着脸哼哼几声,喻文州拿着成绩单,觉得他这样子有点好笑,“哼什么?”

  “因为要开始无理取闹了,先哼一声给你预警一下,”黄少天说,然后语气一变,恶狠狠地威胁,“我管你尽量不尽量,反正这次分班你要考不进去,以后就睡地板,别和我挤一张床。”

 

  “陈阿姨已经回来了。”喻文州提醒他。

  “又怎么样,”黄少天翻着白眼,满不在乎,“也没见你主动提出要换房间啊。”

  

  炸毛的时候,意外的有点好玩。喻文州垂眸,试图遮住眼底的笑意——当然根本没有遮住,他就是意思意思一下。

 

  “喂,”黄少天果然是说炸就炸的性子,“你笑是什么意思?睡地板你很开心的样子?”

  

  没有。喻文州摇头要否认,斜对面忽然横传过来一声情绪很足的怒吼,打断他,“卧槽尼玛!欺人太甚,还要不要脸了!”

 

  气势恢宏,音量瞩目,黄少天条件反射地回头去看。

  

  吼人的男生站在五班教室后门,长的很高,怀里抱着篮球,身上衣服湿透,像是冒雨从操场回来。

  他看起来异常暴躁,对着教室里又是一阵狂吼,“小事情呢?你们有谁看见小事情了?不是课间吗,他怎么不在教室?”

  

  “小事情?”黄少天扭过头问喻文州,“你们班人的名字都这么有个性的?”

  “没有,是外号。”

  

  “哦,”黄少天扬起下颌,点点门口的高个子,“他也是你们班的?”

  喻文州点头。

  黄少天摸摸下巴,“他好像很着急的样子?是有什么急事?”

  闻言,喻文州侧过头,看他一眼,“你很好奇?”

  

  黄少天一愣,一句“我可没这么说”刚要出口,身侧男生已经抬步,走上前。

 

  “……”

  他默默把话憋回去,抬脚跟上。

  

  喻文州在高个男生面前站定,平淡从容地和他打了个招呼,“孙翔。”

  

  狂躁到爆粗的人很不耐烦的回过头,看见湛黑沉静的一双眼睛。

  即将冲破临界点的暴怒很神奇的滞了一下,在男生冷淡清醒的眸光下渐渐平复些许。

  他看着喻文州,强忍着怒气开口,“你知道小事情在哪儿吗?”

  

  男生摇头,问,“你找他有事?”

  顺势扯一把几步之外磨磨蹭蹭,想听又不好意思光明正大走过来的某人,将他拉到自己身后站好。

  

  “我……”孙翔卡了一下,眼见又要控制不住的暴躁起来,“我来找小事情帮忙!唐昊和程江阳那个垃圾打架,被年级组长发现逮到办公室去了,”他提高音调,“但是唐昊之前已经背过好几次大过,这次如果再处分,就得留校察看了。”

  

  这么短短几句描述,信息量明显不足,喻文州想了想,问,“谁先动的手?”

  

  “……”孙翔犹豫一下,像是难以启齿地低声开口,“是唐昊。”

  “但是是那个孙子先招惹唐昊的,”他又急急忙忙的解释一句,“你是不知道那个垃圾干了多缺德的事!”

  

  “所以是什么缺德事?”黄少天插嘴问一句,兴奋的有点过头。

  喻文州不动声色扣紧他手指,示意人收敛一点。

  

  好在孙翔没注意他们这边的动静,男生张嘴,却没有出声,看表情,显然是在为难。

 

  “反正,反正我就是要先找到小事情,”他含含糊糊地带过,不愿细说,“他一向点子多,能说的过易江阳那个垃圾,是他的话,肯定能想到怎么保住唐昊!”

  

  男生边说,边伸头往班里张望。

  他是真的着急。

  教室里,属于肖时钦的位置仍旧空空荡荡,没有人在。


  屋外的雨音渐弱,蚕食般的沙沙声,喻文州抽空看一眼黄少天,男生偏着头,很认真看着孙翔,乌黑的眼睛里亮亮晶晶,带着唯恐天下不乱的亢奋。

  这么喜欢凑热闹?喻文州沉思一下,抬眸。

  “一时半刻,不见得能等到肖时钦。”

  

  “那该怎么办?”

  孙翔顿时更急,额上爆出青筋。

  

  “我跟你走一趟吧。”喻文州接着说。

  他这句话说完,黄少天反应比孙翔还大。

  几乎没怎么想,黄少天一把抓住他手腕,用非常不可思议地目光看着他,“喂你干什么,没事找事啊?”

 

  这次换喻文州愣住,“你不是好奇?”

 

  “啊,”黄少天有些不自在地摸摸鼻子,“很明显吗?”

  说完,发现自己被带偏,“不是,虽然我的确很好奇,但没有说因为好奇就要你掺和进去的意思啊!”

 

  都什么时候了,他们两个还有闲心在这儿拉扯,孙翔真是无比的煎熬,“能不能给点面子,唐昊的大处都要背定了,这种事情,你们等事情处理过后再争不行吗?”

 

9.

  

  年级组长的办公室在另一栋搂,需要从墨池旁的小石桥绕过去。

  

  大概是死马当成活马医,对于打架的缘由,孙翔不再讳莫如深,一路上挑着重点,将事件的起因经过和结果都阐述一遍。

  

  要说程江阳程同学,在之前,就是和他们有过节的。

  程同学中考考砸,最后塞钱进的五班,此人表面上看起来温文尔雅,很好说话,在班里十分讨喜,成绩排在班级前三,常年稳在第二的位置。

 至于第一名,想当然的是肖时钦。

 

  学校的制度没有改变之前,高一的期末考试,是高中三年里,由平行班进入实验班的唯一机会。每个平行班只有一个名额。

  

  在绝对的利益的加持下,小人蝇营狗苟的嘴脸总会忍不住露出来。那场期末考,肖时钦考到中途,被身后一个男生扔了纸条,他们那间考室的监考老师是出了名的严,当场让他们停笔,领着两个人去了教务处。

 

  “还好有监控录像,小事情才没有被人污蔑成作弊,但是耽误那么多时间,我们班的第一名最后是谁拿的,你们肯定也知道了,”孙翔抿抿唇角,表情难看,“而且那个丢纸条的傻逼我认识,他是程江阳的表哥。”

  

  在他讲述的过程里,喻文州一直神色平静,细密的雨丝落下来,沾湿他乌黑的短发。

  “所以,你和他打架了?”

  

  “第一次想揍没揍成,小事情把我拦住了,”这件事现在说起来,孙翔也还是一脸郁闷,“但是第二次……程江阳那个大垃圾欺人太甚,名次出来那天他竟然还有脸跑到小事情面前和他道歉,说这次本来不该是他进实验班的,然后很惭愧的道歉,说小事情运气不好,是他占了便宜。”

  “靠,我从来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而且我们班竟然还有一大群傻逼觉得他真诚!”

 

  “然后,你就冲上去揍人了?”这次换黄少天问他,语气隐隐雀跃。

  

  “不然还能怎么办,”孙翔理直气壮,“你没听说过那句话吗,不要习惯了黑暗就为黑暗辩护,不要为自己的苟且而得意,我们可以卑微如尘土,不可扭曲如蛆虫。很明显,程江阳就是蛆虫,还是最大的那只蛆虫。”

  

  黄少天:“呃,我觉得你不像是这么有文化的一个人啊?而且你中间背掉了一句吧?”

  

  孙翔头一扬,直接无视黄少天最后一句话,非常骄傲,“这是小事情告诉我的。”

  

  他们两一闹腾起来,喻文州就有些说不上话,他侧过眸,用很轻很静的目光看了黄少天一眼。

  黄少天心领神会闭上嘴。

  

  喻文州这才垂下眼睫,切入正题,“那这次,他为什么针对唐昊?”

  

  “哦,这个啊,”孙翔挠挠脑袋,“其实小事情那件事,是唐昊和我一起揍的他,本来大家就互相看不顺眼,程江阳这个人又记仇,前阵子篮球赛,他故意犯规把唐昊撞倒,然后装作很愧疚的道歉,唐昊你也是知道的,脾气上来就什么都不管了,当时就和他打起来了……虽然唐昊最后背了处分,但程江阳确实也被他打的很惨。”

  

  “之后程江阳肯定是想报复回来,但是这个人真的太恶心了,他打不过唐昊,就把主意打到唐昊妹妹身上。”

  

  *

  

  和屋外课间轻松的氛围不同,年级组长的办公室里,空气凝滞,五班和十二班的两拨人马,以唐昊和程江阳为首,对立僵持。

  

  程江阳戴着眼镜,长的很斯文,就是眼睛有一圈肿着,青紫色,看着很是滑稽。

  饶是顶着熊猫眼,他依然脾气很好的微笑,看着唐昊,谈吐缓慢有礼,“我承认,我们之前确实是有过节,但像这样凭空泼我脏水,唐昊,你觉得,是不是不太好?”

  

  他转头,望向年级组长办公桌上放着的手机,措辞诚恳委婉,“老师,有关唐昊同学拿出的这几张照片,我确实不知情,也从来没有跟踪过他的妹妹,更别说拍照恐吓了。”

  

  年级组长是个上了年级的老人,他将程江阳的话听进去,看了看摆在他面前的手机。

  手机屏幕亮着光,放映一张很奇怪的照片,照片上站着一个女生,诡异的扭曲着,勉强可以辨认一张脸,十二三岁,很稚嫩,是唐昊就读于七中直属初中部的亲妹妹。

  

  老人沉吟片刻,抬起头,望向唐昊,“虽然你只是收到了恐吓信,你的妹妹也并没有被实质性的暴力伤害,但单就情节来讲,已经不能算作是恶作剧的范畴了。很难相信,这样的事情,竟然会出现在我们学校。”

  

  他的郑重其事让一旁的程江阳脸色有些不好看。

  

  “但是,”年级组长话锋一转,“依据你目前提供的东西,确实没有什么可以证明,这些照片,是程江阳同学发给你的。”

  

  “那是因为他撒谎,”唐昊捏紧拳头,因为过于愤怒,牙齿被咬的咯吱作响,“这些照片本来就是他跟踪我妹妹拍的,他就是个垃圾!”

  他是个暴脾气,有什么问题直接上手,说话反而不太伶俐,来来回回就这么几句,只会一口咬定对方就是肇事的那人。

  

  但程江阳仿佛没听见他最后骂的那一句,还像个没事人一般,一点没被唐昊激怒,他转向年级组长,口气温和而无奈,“老师,我觉得唐昊同学可能对我有什么误会在里面,但是子虚乌有的事情,我确实不能认。”

  顿了顿,他很善解人意地道,“不过,唐昊同学爱护妹妹的心切,我也算能够理解,如果可以的话,我也不想再追究,老师您看,要不,还是算了吧?”

  

  他假意让步,身后他们班的男生却忿忿地出声,很是不值的为他打抱不平。

  “算什么算,程江阳你就是脾气太好了才老被五班的人针对!”

  “对啊,这太欺负人了,觉得我们实验班是好欺负的是不是。”

  “必须处分啊老师,不然这太不公平了!以后还怎么让我们安心上学了!”

  

  年级组长当然不可能被这些小兔崽子的三言两语煽动,他沉默着,没有立刻下结论,不知道在考虑些什么。

 

  相比十二班的群情激愤,五班这边的气势要弱上很多,每一个人的脸色都特别难看,然而唐昊又确实说不出个所以然,让他们连帮腔都找不到立场。

  

  唐昊站在原地,被对面男生恶心虚伪的作态激的怒火中烧,一双眼睛死死瞪着程江阳,像是下一秒就要冲上去把人吊打一顿。

  还好他身后的人有眼色,提前把他摁住,才没让两个人在年级组长的眼皮子底下上演现场live版斗殴。

 

  “程江阳你他妈就是个垃圾,一个大男人也这么虚伪,”唐昊就算被按住也不安分,怒不可遏地朝程江阳吼,有点破罐子破摔的味道,“你要再敢打我妹的主意,我就是被开除学籍也要把你往死里揍!”


  这话当着年级组长的面说,程江阳面子上有些挂不住,“老师,你看他这样,是不是有点太人身攻击了。”


  “放屁,你不就想让我再背个处分, 那你就快点啊,叽叽歪歪废什么的话!”唐昊吼。

  

  “还是废话一下吧,对你对大家都比较好。”

  男生寡淡的嗓音从门外响起,音线偏薄,有些冷清。

  他的声音不大,在一派混乱的人群里却意外清晰,莫名让人安定。

  

  年级组长的视线投过来,看见门口不知什么时候站着的三个男生。

  一个高个子,正朝着唐昊挤眉弄眼,想让他平静下来,另一个靠着门框,兴致很高地将屋里扫过一周,眼神微厉,看见他坐在办公桌后面,饶有兴趣的挑了挑眉,算是打过招呼。

  “……”年迈的年级组长条件反射地捂住头,感觉自己的偏头痛有要复发的迹象。

  谁来告诉他,为什么这位小祖宗会出现在这里???


  左右两个男生,无论哪个,看起来都不太靠谱的样子,唯独站在中间的男生从容淡定,眉眼清秀,神色冷静。

  

  “同学,你们是?”年级组长清清嗓子,公式化的问一句。

 

  “唐昊的同学,”中间的男生朝他微微点一下头,礼貌的示意一下,“过来帮他解决下问题。”

  

  被一堆人死命按在中间的唐昊呆了呆,转头,像是从来没认识过门口的男生似的,“你,来帮我?”

  他不敢置信的反问,神情震惊。 


  “是。”喻文州平静的回答。

  

  “哦?是过来帮忙求情的吗,”程江阳看着门口的男生,微笑不变,十分自然的将喻文州的来意歪曲,“其实没有必要把事搞这么大的,我本来也没想过要计较,这样吧,唐昊打我,让我背莫须有的污名,这些事我都不追究了,大家就轻拿轻放,当做不打不相识,行不行。”

  

  “不太行,”喻文州说,“事情已经发生,还是弄清楚比较好。”

  

  “这样,”程江阳像是非常理解,点点头,“那你想怎么弄清楚?”

  

  喻文州垂眸,笑了笑,“唐昊的妹妹就读我们旁边的初中部,又是住校生,这些照片,应该都是在学校里拍的。”

  

  “你是想调监控?”年级组长瞬间明白他的意思,然后给予否决,“我也想过这一点,但是不行,这些照片……有点特殊,它是残缺的,我们也没办法判断到底是在哪里照的,学校的监控太多了,根本不可能给你一一排查,只有你确定了时间地点,我们校方才好排查。”

  

  喻文州听着,没有提出异议,只是说,“我能看看那几张照片吗?”

  

  “当然可以。”年级组长点头,示意他过来,把桌子上属于唐昊的手机交给他。

  

  屏幕上的白光莹莹亮着,映出女生微胖的身形。

  黄少天从他身后贴过来,扒着他的肩和他一起看。

  “咦,”男生下颌抵在他的肩窝,显然有些惊讶,“这张照片怎么是怎样的?怪不得老头刚才说是照片是残缺的。”

  很奇怪的,女生这一张照片,是东拼西凑,由无数张照片粘合而成的。应该是有人拍过她许多的照片,再从每一张照片上剪切下她身体的一小部分,生硬地粘贴在一起。

  照片正中央,被强行粘合起来的整张脸五官破碎,看着说不出的诡异,要说是恐吓照片,确实不为过。

  

  “现在,你也看见了吧?”程江阳看着喻文州,露出很无奈的表情,“这些照片,每一张都是拼凑成的,每一小部分就只有一点背景,根本让人看不出到底是在哪儿拍的。”

  他笑一笑,眼睛里隐隐得意,却还是一副好商量的口吻,“所以,我想你是不是可以不要再这样纠着我不放了,胡搅蛮缠真的没什么意思,你也知道我们实验班,平时压力大,作业也有很多,并没有你们这么多的时间,可以在这儿耗着。”

  

  他一发话,他身后跟着的人也跟着附和。

  “对啊,随随便便就污蔑别人,浪费我们这么多时间还一点歉意都没有。真的是太无耻了吧?”

  “呵呵,毕竟疯狗就是疯狗,找不到主谋就只会乱咬人。”

 

  挑衅的意味太明显,黄少天直起身,乌黑的眼睛慢慢眯起来,“疯狗说谁?”

  

  他的眼神有点冷,看得程江阳整个人怵了一下。

  但是很快,男生回过神来,重新微笑起来,诚恳地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刚才情绪有点过激,我们其实不是这个意思。”

  

  乌黑的眉斜斜挑起,黄少天没理他,眉眼间几分缭绕的戾气。

  他歪着头,刚要开口说话,喻文州不知什么时候回过身,指骨分明的手先一步搭上他的肩,轻轻拍了拍,示意他稍安勿躁。

  黄少天撇嘴,止住话头,但眼刀子依然冷冷的,嗖嗖往对面男生身上扎。

  

  安抚好人,喻文州拿着手机,抬眸看向办公桌前的年级组长,“我说几个地点,您能帮忙调一下监控吗。”

 

  “哈?什么意思?你知道这些照片是在哪儿拍的了?”十二班的人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你是在搞笑吗,也不怕牛皮吹爆。”

  “就这点外景,你能知道个啥?”

  “没本事就别乱说话啊,出来丢人现眼的吗?”

  

  黄少天也有点担心,扯扯他的衣袖,“你真的知道啊?你们年级组长那老头,虽然脾气不坏,但也不是随便就可以糊弄的。”

  喻文州侧身看他,眼睛里一点很淡的笑意,“我知道。”

  “你又知道了。”黄少天嘀嘀咕咕,才不信他。

  喻文州有点想笑。

  “少天,其实我记性还不错。”

 “啊?”

 “拼图也还玩的不错。”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不用担心。”

  

  几步之外,十二班的男生还在用嘲弄的目光看着他,喻文州没看他们,抬头重新对上年级组长的视线,“熹园的石亭,科技楼三楼,体育馆的羽毛球场。这三个地方在监控的视野中央,应该最好排查。”

  

  男生的声音清淡,不温不火。他每念一个字,一旁程江阳的脸色就要白上一分,目光里的轻蔑渐渐消失,隐隐有些惊惶。

  他身后,人群爆出隐隐的骚乱,十二班的男生看着他难堪到极点的脸色,一时间也不确定程江阳到底是不是真的无辜。

  

  “如果要节省时间,可以只调科技楼三楼的监控,”喻文州接着说,“初中部只有一门信息技术课在科技楼,只要问到初中部的课表,缩小时间范围找到拍照的人,应该不难。”

  

  他的音色一直平静,旗帜鲜明的和对面脸色铁青的程江阳形成对比。

  

  年级组长将两边人的情态纳入眼底,点点头,做出承诺,“好,我马上让安保部去调查取证,至于你们两个班斗殴的事,等整件事情水落石出,我再做处理。”

  

  这已经是很公正的裁决。喻文州微微垂眸,礼貌的道谢。

  

  一旁的五班群众愣在那里,看他有条不紊又轻描淡写地解决掉所有问题,从始至终不乱阵脚,都有点回不过神来。

 

  喻文州没留意他们的表情,他盯着一干人热切目光的洗礼,转身,看向黄少天,“热闹看完了?可以走了?”

  “……”黄少天表情有点呆,盯着他,眼睛眨也不眨,像是要看出朵花来。

  

  “怎么了?”喻文州不解地看着他。

  “你怎么做到的?”黄少天问。

  喻文州低垂视线,握住他的手腕,“我不是说过,我记性其实不错。”

  “你那根本不叫不错好吗,”黄少天吐槽,“这已经逆天了好吗,藏拙藏的很深啊你,不行我改主意了,你今天就卷铺盖睡地板去。”


  “……”

  

  “不过,”黄少天拧眉,看了一眼十二班神情萎靡的几个人,“孙翔说的没错,那个人真的很垃圾啊。”

  

  他坦然地,当着正主的面说出这句话,一点也不避讳。

  程江阳脸色几乎一下子暗下去,看向黄少天的眼神阴鸷。

  

  黄少天似有若无的瞥过一眼,唇角颇具嘲讽意味的翘起,没搭理他。

  倒是喻文州似有所觉,侧身,看过来。

  

  这瞬间程江阳看清他的目光,不再是静水流深事不关己的平静,有冷焰火在他眼底安静地焚烧,影影绰绰,冷的让人发憷。

  有些人的警告声色不宣。在这样的目光下,躲避成为一种本能,程江阳狼狈地移开视线,望向地面,眼底的憎意强烈。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这种,被压制到连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的感觉。


TBC.

emmmmmm……所以说原创写习惯的人就非常喜欢乱添情节

提前排雷,程同学是炮灰,战五渣,并不能搞什么大事

【喻黄】水星逆行 07

#架空 寄人篱下#


7.


  周五的数学课后是大课间,碰上阴雨天不用出操,学生滞留在教室,班级里闹哄哄的。

  

  郑轩冒雨从小卖部回来,抱着一大堆零食和班里同学分,等人散的差不多,才将一罐可乐放在黄少天桌上,“百事的没了,换成可口将就一下,成吧?”

  黄少天支着下颌,在想事情,听见他说话,敷衍的用鼻腔哼出个单音节。

  

  恰逢前桌的女生站起来,拿着水杯去水房打水,郑轩于是顺势坐下,“我回来路上碰见方老师了,说入学考试成绩出来了,让你有空去办公室登成绩。”

  黄少天仍旧是那副神游天外的模样,这次干脆直接没有回答。

  

   “你这什么态度,”被三番两次的糊弄,郑轩也不生气,还是慢条斯理的和他讲话,“要我说,已经好几天了,每次看你都这样,跟灵魂出窍似的。”

  他一句话说完,黄少天刚刚回魂,“啊?你刚说什么?什么灵魂出窍?”

  

  “……”郑轩懒得复述,托着腮直截了当的问他,“你这几天怎么回事,魂不守舍的,开学考试没考好?”

  “怎么可能。”黄少天想也没想的回嘴。

  

  那是因为什么?郑轩不说话了,抱臂很感兴趣的看他。

  黄少天抿抿唇角,飞快的抬头往四周瞟瞟,见没人留意他们这块儿,才做贼似的凑过去,压低声音,“诶,我问你个事,你别告诉别人。”

  

  “可以,”郑轩应的很爽快,“你说。”

  

  “就,”刚起了个头,黄少天又下意识地抿住唇角,犹豫好一会儿,才接着说,“要是一个人和你说,希望能早点遇见你,你觉得这个人,他是什么意思?”

  

  黄少天说完,笔直地坐好,扑闪扑闪眼睛睫毛乱飞,目光晶亮地把郑轩望着。

  而郑轩期待很久,完全没想到他问的是这种事,一时反应不来,懵了。

  

  雨天水汽蒸腾,有麻雀的翅膀被雨水打湿,降落在窗台,啾啾叫两声。

  黄少天在心里默数清脆的鸟鸣,以一种绝对不该出现在他身上的耐心,等待着。

  

  只是等的时间久了,难免胡思乱想些别的。

  比方说眼下,他就在想,喻文州当时的原话,其实不是这么说的。

  一直到现在,黄少天也没能想明白,明明那个篮球比赛结束后的黄昏,是他站在十字路口,率先出口试探,怎么最后被闹得脸红话都说不清楚的人,也是他。

  

  从头到尾,喻文州都没被他旁侧敲击的猜测动摇过,男生一直安静的看着他,漂亮眼睛里笑意似有若无,一束路灯的光落进他眼底,像凌晨两点静谧的星光。

  黄少天最后说“我知道了”,也不过是因为男生的默认,进而确定喻文州真的不是他家远房亲戚这件事。

  更多的,他也不清楚了。

  

  喻文州等他说完,垂着眼帘笑了笑,在他锲而不舍追问“到底是什么关系”时才重新抬眸,纤长的食指点上唇线,给黄少天比一个噤声的手势。

  黄少天听话的闭上嘴,眨巴眼睛看他。

  

  喻文州没有很快说话,他认真的思考了一会儿,才侧过头和黄少天对视。

  “你知道,我其实是不太想对你说谎的。”

  

  “……”黄少天起先愣住,没动静,等反应过来,几乎立马垮下脸来。

  面前的这个人太狡猾,一开口就把他所有后路都堵死完,明明白白的告诉他,再追问下去,得到的只能是谎话。

  不是一般的坏。

  

  他一贯把情绪写在脸上,生气的时候,开心的时候,不过像现在这样,咬着唇角眉头拧成川字,喻文州还是头一次见。

  看久了,竟然还让人觉得有点委屈。

  怎么他还委屈上了,喻文州有点想笑,一直牵着黄少天的手划下去,从指缝间扣紧他的手指,玩笑似的摇了摇。

  黄少天转过头,不挣脱也不回应,就这么满脸不高兴的把他看着。

  还真是。喻文州简直没辙,要说不管他让他情绪自我消化不是不行,但一直看着黄少天这样子,说到底还是于心不忍。

  他在心里权衡一番,做出让步,“是真的不方便说。”

  眼看黄少天的眉要拧的更紧,他才不温不火补上一句,口吻很平淡,没有煽情的成分在里面,“但是少天,你要知道,如果可以选择,我还是希望能早些认识你。”

  

  一切言尽于此,喻文州不再多说,而黄少天猝不及防被他一句话闹的耳垂红透,剩下的路途里都在一心一意进行自我纠结,没工夫再追问喻文州的事。

  皆大欢喜。

  

  但是到晚上黄少天躺在柔软的床铺,再回味喻文州这句话,就觉出一点不对劲来。

  按照他对喻文州的了解,这个人肯定话里有话,在他没怎么注意的细节上不动声色的暗示了什么。

  那会是什么。黄少天想了很久,没想明白。

  

  于是拖拖拉拉,一直到眼下,连郑轩都察觉出他的不对劲,担心起他的情绪来。

  

  “黄少?不是吧又走神,我刚和你说的话你有没有在听?”

  想到郑轩时,耳边恰好响起当事人的声音,黄少天长翘的睫垂下来,缓慢的扇动几下,在涣散的视野里看见一张熟悉的脸孔。

  

  如果不是打不过,郑轩真想掐死他,“不是你要问我问题的吗,能不能走点心?”

  “想了点别的事,不好意思啊,”黄少天解释一句,心不在焉的,然后问,“你刚才说什么了?我没仔细听。”

  

  “我说,给你说这句话的人,她肯定是喜欢你。”郑轩没好气地重复。

  

  黄少天很明显的呆滞了一下,“喜欢?”

  

  “对啊,”郑轩很奇怪,“谁又给你表白了?是不是隔壁班的班花?她每次做课间操都偷瞄你来着。”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黄少天捂住额头,发现对方把他的问题曲解的很彻底,“我不是叫你往这个方向想,我想问的是……啧,我这么和你说,说这句话的人,是个男的。”

  

  男的?郑轩眨巴两下眼睛,大脑当机一秒。

  就这么当机的一秒,一句不知当讲不当讲的话已经不受控制,脱口而出,“男的怎么了,男的也可以喜欢你啊,男的八成见识过你的真面目,都这样了还能喜欢你,真爱啊。”

  

  你他妈……黄少天越听越不对,到最后差点爆粗,但当他仔细顺着郑轩的逻辑往深里想,竟然没觉得有漏洞。

  “……”

  没有漏洞又怎么样,他和郑轩想的根本不是同一件事好吗。

  好端端的提问被误解成这样,还是让人挺恼火,黄少天从桌上抄起本辅导书,啪一下糊郑轩脸上,“一天到晚就想些情情爱爱,你说你怎么这么闲,有这时间多刷几套理综不好吗?”

 

  “卧槽,我以前怎么没见你反应这么激烈,真不是被说中了恼羞成怒?”郑轩边说,边好脾气地把书拿下来,看了看封面,小题狂练。

  顿时就乐了,“这教辅谁给你的?是不是徐景熙那个刷题狂魔?”

  他问完,没听见回答,扭头去看,发现黄少天已经走到后门门口。

  “你走哪儿去?”他有点奇怪。

  

  黄少天头也没回的摆摆手,背影里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方老师不是叫我登成绩吗,正好这节课间长,我先弄一部分。”

  

  *

  

  课间的办公室人流量庞大,进进出出的大部分是学生,很多人趁着雨天不用出操,过来询问自己的入学成绩和排名。

  

  侧过身,黄少天让屋子里一个女生先出来,然后走进去。一个寒假过去,他的身高拔节不少,在男生平均身高没过一米七的G市,非常醒目。

  

  方世镜坐在办公桌前,看见他,举手示意,“这边。”

  围在方世镜周围看成绩的学生纷纷避让,给他腾出一条通畅的道路。

  

  方世镜等他走到跟前,将白花花的成绩单递给他,“这次的成绩,你先看看。”

  

  黄少天“哦”一声,接过来,低头,一目十行地扫下去。

  很普通的一次入学考试,班里同学的成绩和他料想中没什么出入,打头第一个名字照旧是他的,年级排名稳在第四。

  

  方世镜见他看得差不多,适时开口,“其他实验班的成绩单我都看过了,你和前几名的分差,主要在语文上。”

  黄少天抿抿唇角,眼睛往地板上瞄,有点心虚。

  “我听别的老师讲,你语文考试的时候提前交卷了,”方世镜接着说,“怎么回事,说说吧?”

  

  黄少天不吱声。

  别的男生提前交卷,多半是为了到其他考场门口等自己女朋友,可他要怎么说?别人等女朋友,他等喻文州?

  ……像什么话。

 

  “怎么哑巴了?”方世镜敲敲桌子,含笑看他,“平时不是很能说吗,我在台上讲一道立体几何的工夫,你能坐下面从阿基米德裸奔说到傅里叶被自己热死,很博学啊黄少天同学?”

  

  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黄少天抓着方世镜数落他的空当,想要混淆视听,低头诚恳地反省,耳侧却传来一声响,办公室的门被一下撞开,一颗脑袋从外面探进来“老方啊,忙着呢?”

  

  循着声源,黄少天跟着扭头去瞧。

  门外一张胡子拉碴,属于中年男人的脸。

  敢于顶着这副形象坦然出现在学生面前的,也只有在高二任教数学的魏琛魏老师了。

  

  黄少天打量着魏琛,方世镜则不急不缓地回答,“一般一般,也不是特别忙,你找我有事?”

  

  “废话,没事我找你?”魏琛说,“我这儿忙着给高二的兔崽子出分班考试的题呢,最后一道压轴的,感觉数字设置上不是太对,你有空过来我这儿研究研究?”

 

  方世镜没来得及讲话,黄少天抢先一步开口:“你说高二的分班考试?”

  他显然很惊讶,“怎么会高二的时候重新分班?我不记得我们学校之前有这个传统。”

  

  没想过有学生抢话,魏琛转头瞥他一眼,然后才回答,“之前确实没有,但去年不是换教导主任了吗……啧,要说冯宪君这个人,长得不高,屁事挺多。”

  

  他说完,整个屋子明显静了片刻。

  此刻的办公室里,除了老师就是来看成绩的学生,大概是头一回听见有任课教师这样明目张胆diss教导主任,纷纷转头瞧他,附和是不敢附和,眼神却都在发亮。

 

  这句话换在其他时候说,黄少天一定举双手双脚赞同,现在却顾不上这么多,他绕开挡在他面前的其他人,站到魏琛面前,“高二的分班考试,您还知道些别的什么吗?”

  

  “你指什么?”魏琛皱着眉,想了下,“好像只说了平行班有人考进前百分之七就能换到实验班,其他的,要么我没听,要么冯宪君没提。”

 

  知道这些就够了,黄少天点点头,从他旁边挤过去,挤出办公室,往前跑几步,半路又停下,折返回来,“等等我想起来,魏老师你是不是教高二5班的数学?”

  

  “对啊。”魏琛点头。

 

  “您有高二5班这次入学考试的成绩单吗,”黄少天说,“能给我看看吗?”

 

  这是在搞什么?魏琛不明所以,看一看眼前读高一的小崽子,又扭头看了看方世镜。

  他的老朋友坐在办公室里朝他耸耸肩,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你还是给他看吧,不然,怕是要扭着你不放了。”

 

  “这么厉害?”魏琛笑起来,抬手狠狠揉一把黄少天的头发,手感很好,他很满意。

“你跟我来吧。”他对黄少天说。

  

  被莫名其妙揉了头的男生站在原地懵逼两秒,还是看在成绩单的面子上没跳起来炸毛,绷着脸跟上去。

  

  魏琛的办公室没多远,就在方世镜隔壁。,他找个椅子坐下来,随手拉开抽屉,把皱巴巴的纸张抽出来,递过去。

  

  成绩单用A4纸打印,薄薄的一张,捏在手里没有实感。

  

  魏琛瞧着黄少天拧眉研究成绩单的样子,有点好笑,“喂,小子,你要我们班的成绩单,想看谁呢?”

  “喻文州。”黄少天眯着眼睛,他看的很仔细,指尖点着人名,一个一个往下挪。

 

  魏琛在脑海里检索,“你说那个转学生?”

  “是他。”

  

  手指往下又移一格,黄少天看见他想找的名字。

  班级第九,年级名次一百八出头。

  高二年级的理科有七百多人,单就名次来讲,算是排在前沿,要考上一所排名靠前的985,没什么大问题。

  这还只是入学考试,喻文州毕竟初来乍到,要说有不适应或者发挥失常,也是正常。

 

  将成绩单仔仔细细从中对折,拿在手里,黄少天抬起头,很认真地问魏琛,“成绩单能借我用一下吗,不用太久,就几分钟。”

  魏琛无所谓的挥挥手,“记得还回来就行。”


TBC.


今日最佳:郑轩大大

【喻黄】水星逆行 06

#架空 寄人篱下#


6.


  那天正午的天光明亮,像是被柔软的云雨洗涤,斜斜掠过香樟的叶子,打在食堂蓝边白底的桌面。

 

  “喜欢这个词,不是这么用的。”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黄少天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他低着头,脑袋快要埋到碗里,底气不足地反驳。

  “喻文州你语文没及格是不是。”

  

  “那,”捧着碗的男生,垂眸认真思考一会儿,“我中意你?”

  

  黄少天:“……………………你找死吗。”

  

  这个不痛不痒的玩笑,多多少少起到一点缓解气氛的作用,黄少天夹一筷子米饭,漫不经心的塞进嘴里,“就算像你刚才说的那样,你不会被5班其他人影响,但是不见得,他们就不会来招惹你。”

  他想起喻文州班上那些化着浓妆花枝招展的女生和不学无术嬉皮笑脸的男生,觉得头疼,“你懂我的意思吗?”

  

  这太冒险了。

  喻文州不是他,没有优渥的家境,丰厚的资源,相对的,这意味着喻文州并没有别的后路可以选择。

  听起来非常不公平,甚至说得上是不幸,但很多时候,对普通家庭来讲,高考的确是眼下仅存的一条捷径,充盈着打破阶层,跻身上流的无数可能。

  至于其他道路,不是不能够走,但这里面要付出的代价,都远比认真刻苦的学习,要大的多得多。

  

  他说这么多,喻文州一直有在听,等他停下来,男生才放下筷子,看向他。

  “少天。”

  “嗯?”

  “你打过架吗。”

  “咦……你突然问这个干什么,当然打过。”

  “所以,就算是你,也会有这样那样的麻烦找上门来不是吗,”柔软的唇线勾起,男生清澄的眼瞳里,倒映明湛的一湾晴空,“那把你换做是我,又有什么不可以。”

  这不一样。黄少天张嘴想要反驳。

  可是为什么不一样,他一时也说不清楚。

  

  “少天。”像是看出他的忧虑,男生纤细的手指搭在搪瓷碗的边缘,喊他。

  黄少天转眸望过去。

  然后听见男生说,“我架打的很好。”

  “我知……啊?你说什么?”

  “我架打的很好。”喻文州好耐性的又说一遍。

  “所以,你不用担心。”

 

  “……”

  ……你这个人,谁关心你架打的好不好了!

  

  虽然不死心,但黄少天也不想咄咄逼人,他们最后吃完午饭,从曦园的青石板路穿过,回教学楼,途中陆陆续续碰见一些刚交考卷的高一生。

  三月份的日光,温脉,不晒。路旁的矮灌木和香樟新抽了枝,微风轻抚,空气里送来草木清芳的香气。

  

  “我下午考完试,有一场篮球比赛,校级的,还挺重要。”快走到楼梯口时,黄少天开口说话,“会打到很晚,六点钟的样子。”

  喻文州点头,嗓音柔和,“我等你。”

  

  “那你要不要来看我……看我们打篮球?”黄少天舌头打了个结,问。

  不等喻文州回答,他又忽然改变主意,“算了算了,你别来了,你们高二的入学考试还没考,你还是在教室里复习,到时间再下来找我比较好。”

  他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边远城镇的教学质量确实堪忧,试卷题目的难度和他们学校相比,不可同日而语。

  

  顿了一下,他继续说,“还有,你过来找我的时候,记得带纸巾和矿泉水还有……嗯,暂时就想到这么多,你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你一口气把要说的都说完了,我还能说什么呢?喻文州摇了摇头,脸转过去些许,侧眸望他。

  黄少天站在阳光底下,利落的黑发蓬松,晕着一圈金黄的光圈。

  看着让人很有上手去揉搓两把的冲动。

  

  纤细的指尖动了动,喻文州最终没有这么做。

  他只是不动声色瞧着,然后轻声说好。

  

  *

  

  那天傍晚的篮球比赛,喻文州没有如同黄少天所说,掐着点到达场地。

  他提前半个小时收拾好书包,往楼下走。

 

  到达操场时,篮球场的区域俨然已经被围的水泄不通,看台上甚至有穿其他学校校服的学生,喻文州扫视一圈,只有西侧看台还零零星星有几个空位。他挑了个视角清晰的方位,坐下来。

  周围欢呼的声音很响亮,听久了,会让人觉得鼓膜生疼,喻文州侧过头,在篮球场一堆奔跑的人里寻找黄少天的身影。

  或者不能说找,这个人太醒目,从来就不会泯然众人。

  

  视线落在黄少天身上的那一秒,男生正好突破对方三个人合力筑成的防线,凌空扣篮,球在半空划弧,稳稳落进对面的篮筐。

  一个相当漂亮的三分。

 

  掌声和呐喊雷动全场,有不少女生也在鼓掌,混杂在男生们厚重的声音里,趁机跟着喊几声“黄少”。

 

  还真是,占尽了风头。

  喻文州往后靠上椅背,素来沉静的目光里有一丝笑意。

  前排有人接了个电话,站起来从看台离开,视野渐渐拓宽,喻文州看见坐在他斜前方,原本被其他人遮挡住的女生。

  

  女生长的很漂亮,是符合时下的大众审美,广泛意义上的那种漂亮。

  和看台上欢呼叫喊的其他人不一样,女生安静的,格格不入地坐在那里,背脊绷的笔直,不曾被周围热闹非凡的人群感染分毫。

  唯有一双黑沉沉的眼睛,眨也不眨地,锁定球场里某个人。

  

  她视线的指向性太明确,喻文州侧眸漫不经心瞥过一眼,这么一眼,已经确定,她在看的人,是黄少天。

  

  女生的右手捏在衣角上,用力又紧张的反复揉搓,像是神经质,又像是拼尽全力在克制什么情绪。

  

  球场上,黄少天一个假动作绕过对方,上步灌篮。

  场面再度沸腾,由坐在前排的郑轩几个带头,噼里啪啦的鼓掌和喝彩此起彼伏。

  

  但是女生一点动静也没有,她沉寂内敛的坐着,仿佛不为所动,在雀跃的人群里被隔绝成一座孤岛。

  只有喻文州看见,她的眼睛里,确确实实,有光亮起来。

  盛满一个少女本来该有的,灿烂到极致的欢欣。

  但是那点欢欣很快黯淡下去,天色也暗下来,没有光,她的眼底重新覆上暗影,压抑的,静默的。

  无望的。

 

  她依然一动不动,静静看着黄少天。

  看很久。

  

  夕阳渐沉,浓重的暮霭化开来,路灯不知什么时候亮起来,在光滑的篮球场地板上反射一小片透亮的光泽。

  

  出于礼貌,喻文州没有长时间注视女生的侧脸,他的目光调开,移向别处。

  

  凑巧的是,终场的哨声也在这时响起来。这场比赛,以七中的遥遥领先作为结束。

  哨声一响,黄少天立即停下动作,转身,和身旁队友简单打了个招呼,径直往看台的方向走。

  

  他的脸颊还有些泛红,额上沁着汗,大概是因为赢了比赛,一双乌黑的眼睛微微弯起,心情很好的样子。

  看台上的男生女生拥挤在前排,他一过去,就有几个女生伸手给他递水,他不在意地摆摆手,拒绝了。

  郑轩和徐景熙围上去,把他的书包还给他,黄少天拎着书包带子接过来,道了声谢,紧接着问,“看见喻文州了没?”

  郑轩和徐景熙对视一眼,茫然地摇头。

  

  闻言,黄少天仰起头,望向看台,视线跳跃,一排一排地搜寻起来。

  前排有许多人注意到他的视线,尤其女生,一个两个像是如临大敌,纷纷跟着他把头转过去。

  

  就看见很后排的位置,有男生站起来,高挑瘦削,眉眼清秀。

  好看是好看,就是眼生的厉害。

  

  男生低着头,短发乌黑,他从还坐着的人群旁边经过,在一干女生的注视下,步调轻缓,走到黄少天身边。

  

  然后。

  刚才还很有骨气,谁的水都没要的男生,在众目睽睽之下朝来人张开手,“水。”

  喻文州将一直拿在手里的矿泉水瓶递过去,黄少天接住,仰头一口气灌下去半瓶。

  

  “慢点,”喻文州看着他,“别呛着。”

  “嗯……呜呜呜呜!”黄少天抱着瓶子,呜呜噜噜的回应,不知道是在反驳还是表示认同。

  

  总之都是没有听进去,喻文州垂眸,半是好笑半是强硬地将他手里瓶子拿过去,“可以了,别喝了。”

  剧烈运动以后,大量饮水并不合适。


  他直接上手的举动,让一旁围观的郑轩和徐景熙吓一跳,担心黄少天突然暴起打人。  

  “你干什么!”还好,小祖宗虽然不太领情,但也知道遇事要先讲道理。

  但是喻文州根本不和他讲道理,男生没回答他的诘问,从衣兜里拿出包卫生纸,抽一张给他。

  黄少天:“你干嘛?”

  “擦汗。”

  “我不,你把水给我。”黄少天脸颊鼓起来,耍赖。

  “……”喻文州当然不可能纵着他,男生往前一步,柔软的纸巾贴上黄少天颊侧,力度轻柔却并不细致的从他脸颊糊到额头,再向下划过鼻梁,擦拭一圈,算是完成任务。

  之后男生收回手,随意将纸巾揉成一团,丢进一旁的垃圾桶。

  

  一旁围观的郑轩适时感慨:“……看不出来,这哥们原来这么猛,黄少的脸都敢摸。”

  徐景熙大力点头,表示同意。


  黄少天目瞪口呆。他看着喻文州平静地和郑轩徐景熙道别,最后侧过身,目光落在他身上。

  “走了。”喻文州说。

  “不是不是,你这个人……你真的……我说……”黄少天终于回神,他一连用了几个句式,发现它们都无法确切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喻文州你真是越来越嚣张了,是我对你太友好了?你要骑在我头上拉屎了是不是?”

  

  喻文州已经走出几步,闻言,停下来看他。

  男生站立的位置,在路灯照不到的外侧,只有些许晕黄微光,隐隐约约透出点余光,黄少天能看见他的目光,很轻,也很安静。

  “我这样,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他轻声问黄少天,嗓音有些喑哑,听着让人觉得难过。

 

  黄少天一下子说不出重话来。

  “……没有。”他沉默很久,最后咬咬牙,说出一句违心话。

 

  “那就好,”男生点点头,清薄的音线一秒恢复平淡,哪还有半点黯然的样子,“不早了,走吧。”

  

  黄少天:“…………………………………………………………”

  丫的大屁眼子,丫的还是影帝级别的大屁眼子,难过个狗屁,老子信了你的邪。

  

  他拎着书包,忿忿地跟上去,“你过分了啊喻文州,我本来还想请你吃东西来着。”

  “吃什么?”喻文州没回头。

  “我现在不想请你吃了,科科。”

  “……”男生似乎笑了一声,“少天你,这么冷酷?”

  “对啊,就是这么冷酷。”

  

  他们说话的工夫,天色又暗下来几分,校门口支起架子的小摊小贩前,还围着稀稀落落几个学生,喻文州看一眼腕表,抬起手很自然地抓住黄少天的手腕,将想往烧烤摊方向走的男生拽回来。

  黄少天被他拉住,转身不解的望过去,“你干嘛?”

“别买了,”喻文州说,“六点半了,再不回去,林阿姨该担心你了。”

 

  听见某个词时,黄少天的神色有过一点微妙的停顿。

  “喻文州我问你个问题。”他随即又迈开腿,边走边若无其事的发问。

  “你说。”

  “你真是我家的远房亲戚吗?”黄少天问。

 

  他们正好走到一侧斑马线上,对面红灯亮着,喻文州停下来,偏头,浸在暮色里的眉眼沉静。

  “为什么这么问?”

 

  “我很早之前就觉得奇怪了,你叫我爸爸妈妈,叫的是叔叔阿姨,不是其他什么,真要是亲戚,为什么叫的这么生分?”

  “你和我们家,真的有关系吗?如果有,是什么关系?”

  

  喻文州静静看着他,纤长的睫细细密密,沾染上一旁路灯的暖色碎光。

  没有说话。

  

  他的沉默足以说明很多东西,黄少天点点头,说,“我知道了。”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