钧窑笔洗

没人苛求一厢情愿的效忠。

【喻黄】反骨[下三]

#黑道小少爷x养成系杀手#



  “喻文州是不是疯了。”张佳乐说。

  

  他说这话时候黄少天背对着他坐在这栋不知名建筑物的窗栏边缘,两条腿搭下来,摇摇欲坠悬在这座城市的上空,闻言倒是回头看了他一眼,一张脸上没见什么表情。

 

  “看我干什么,我说的是实话,”张佳乐双手飞快的在键盘上跳跃,“我和你说,不是老叶让我全程监控他的行踪么……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害怕,我发誓他洗澡和上厕所的时候我绝对没看。”

 

  黄少天“呵”了一声,“谁管你。”

  想了想觉得没对,改口,“谁关心你看没看喻文州洗澡了。”

 

  “是是是,你一点都不关心一点都不好奇,喻文州做什么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张佳乐相当敷衍的附和他一句,把话题扯回正道:“我是说真的,你们蓝雨的当家这次真的很不对劲,我刚才监听到他和魏琛的通话,你过来听听?”

 

  “……”黄少天沉默了一小会儿,从窗栏上跳下去,默不作声的挤到张佳乐旁边,张开手和他要耳机。

 

  张佳乐简直想为他的口嫌体正直扇他一巴掌。

 

  耳机那头的声音的确是魏琛,因为窃听的缘故有些失真,每一句都压抑深重的怒气,“喻文州,”他鲜少地直呼了他侄子的全名,“你他妈是不是疯了,三十九度七的高烧,退了多少你就敢往B市跑?为了一个黄少天,你连身子骨都可以不要了是吗?”

 

  “已经是低烧了,不会太严重。”簌簌的电流声里,青年不温不火的声音稳在一个调上,平静的解释。

 

  魏琛嗤笑了一声:“低烧不是烧?”

 

  喻文州没说话。黄少天睁着眼也能勾勒出来,黑发的青年按着耳机半垂着眼眸沉默的画面,温暖淡薄的夕光应该照见他的脸色,苍白的近乎透明。

 

  一副默认了却不为所动的态度,远在G市的魏琛大概是被他给气笑了:“老夫真是搞不懂你。”

  “当初我说废了黄少天吧让他一辈子留在蓝雨,不让的人是你。”

  “现在他羽翼渐丰有了自己的关系网,想要自由想要谋划一场意外脱离你蓝雨,一路追过去不松手的人也是你。”

  “你今天就给我一个明白话吧,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风从窗外拂过,最后一片绿叶在十一月的尾声跌落,黄少天沉默的听着然后别开眼,斜阳掐了个尖挂在天际,昏红的一轮。

  他从前竟然不知道,原来还有过这么一茬儿。

  ……喻文州啊。

 

  “您知道,”那边的青年嗓音温淡,心平气和的述说一场求不得,“我已经很克制了,不让自己生出类似禁锢住他的想法。”

  “可您总不能指望着,我能眼睁睁的看着他走。”

  “……我怕我发疯。”

 

  长而翘的睫垂下来,黄少天眨了眨眼,茫然看着地面。

  这些字句的落点很轻,将将浸没耳尖,像低温烫伤,迟钝很久才后知后觉的疼。

  有些爱重是生命中不能承受,拖泥带水纠缠到最后,逃不过一场辜负。

 

  耳机被硬生生扯下来,带来鼓膜一阵不应的疼痛,黄少天扬手扔给张佳乐,一言不发地起身走几步,重新翻上栏杆坐着,张佳乐眨着眼对着他瘦削的背影看了一会儿,率先失了耐性,转头去看蹲在角落里把玩烟盒的人:“能别缩在阴暗角落种蘑菇了吗老叶?现在所有B市的出口都被蓝雨的人给监控了,你好歹过来说说该怎么办吧?”

 

  “有什么好说的,”叶修懒洋洋的将烟从盒子里抽出来又按回去,将自己的无聊演绎的登峰造极,“能分析的我已经全分析了,要怪就怪黄少天,像他和蓝雨的当家有一腿这种要命的东西,他竟然不先告诉我。霍,我连事后蓝雨会联络微草这个可能性都考虑到了,但你说我怎么可能考虑到喻文州会丧心病狂的连夜赶来B市?”

 

  “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吗,”黄少天面无表情,“我说王杰希揍了乔一帆一顿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相信?”

  “如果你把王大眼换成老韩,说不定我就信了。”叶修诚恳地说。

  

  黄少天掀了掀眼皮,翻个白眼没接话,他心情不好,很多可以开嘲讽的垃圾话都实在懒得讲。

  

  “喂,”叶修垂着眼喊他一句,斜阳昏黄的光线在他轮廓很深的眼窝洒下一小片暗影:“我就一直很奇怪,为什么你一定要离开蓝雨?”

  

  黄少天没有回答,低下头老神在在盯着自己悬在半空的脚尖,半晌,才试探着晃了一下。

  轻若无物。

  这一生坎坷命途也像是被倒悬半空,挣不脱割不断,宛如笑柄。

 

  “那我换个问题,”他不说话,叶修倒是一点也不觉得尴尬:“你喜欢喻文州?”

  

  都是些什么破烂问题。黄少天拒绝回答。

  他这一辈子活到现在,学会的是如何在刀尖上行走。命悬一线也能苦中作乐,吻过玫瑰吻过刀刃,唯独学不会如何去亲吻另一个人微凉纤薄的唇角,宛然淡秀的眉目。

 

  黄少天抬起头,无声凝望天幕,想起很久以前也是这样一个兵荒马乱的夜晚,那个人俯身过来吻上他眉眼的一霎他曾微微仰头,看见深蓝的云层渐次,吹拢又飘散。

  少年不识爱恨,一生最心动。

  最是心动,止于心动。

  向往长空的鬼火燃在贫瘠的魂魄里,灼的他每时每刻都痛不欲生,执念根深蒂固,在日复一日的桎梏里揉进骨血,偏激成另一番模样。

  要自由,要独活。要孑孓一身,要踽踽独行。

 

  所以。

  “没什么好喜欢的,”他说,“当然也没什么不喜欢的。我想要的自由蓝雨给不了,喻文州给不了,所以要离开。”

  这世上有纠葛因果千万种,剥开来看从来简单。

 

  “这样吗,”叶修若有所思,倒是没有追问,“现在的情况你也清楚,算是不完全信息动态博弈?那边是喻文州的话,能顺利走掉的几率大概五五分。”

  “所以呢,五五分的概率,你赌不赌?”

 

  明明是慎重的不能再慎重的问题,叶修的语气却懒洋洋的像是在问今天中午吃什么一样:“你说赌,我们就跟着你赌。”

  末了,补充一句:“不过,兄弟归兄弟,报酬归报酬,你说好了事成之后要帮我杀的人,一个也不能少。”

  

  这煞风景的一把好手。一直旁听的张佳乐实在没忍住,“噗”一下破了功笑出来。

  黄少天倒是没什么表情,五五分的概率,对于一个机会主义者来讲,足够了。

  

  只是,他扭头看向张佳乐,慢慢歪了歪脑袋:“不过在赌这一把之前,能不能再帮我个忙?”

 

*

 

  初冬,夜色扑朔迷离,月华蒙着薄纱。

 

  黄少天走在酒店的走廊上,右手插在衣兜里,捏着十分钟前张佳乐塞过来的万能房卡。夜很深了,被壁灯明亮照射的狭长甬道里除了他再没有别人。

  定位到喻文州所在的酒店不算难事,如何不引人注目的混进酒店却饶实费了一番功夫,黄少天在24楼的VIP套间旁停下来,刷卡然后拧开门把。

  

  黑夜孤寂,白昼如焚,淡黄色的床头灯燃烧开一小团微弱光亮,照见坐在床边那个人乌黑的眉睫,苍白的脸色。

  

  黄少天在门口定住。

 

  已经很晚了,为什么还没睡。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是不是生病了。

  他在心底翻来覆去的将这些句子挑挑拣拣,没能找到一句适合的当做开场。

  终归是,不知所措。

  

  坐在床沿翻看资料的人抬起眼眸望过来,细密柔长的睫羽下印一抹淡色暗影,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好生休息,灯光照在他手背上,白皙的皮肤下纵横交错的淡青色血管凸起,清晰可见。

  不是亲眼看见,黄少天实在很难想象,人能在短短几天消瘦到这种地步。

 

  “我想见你一面,所以拜托张佳乐他们把其他人暂时引开了,”他定了定神然后开口,努力忽视那个人身形的清减和眸底的倦意,“因为没想过你会过来B市,就没打算过要再见你,但竟然来了,那见上一面也是好的,总归在我真正开始我的逃亡生涯之前,要把话和你交待清楚,”他歪了歪脑袋,眼底一点冷而无辜的笑意,“当然,如果这个过程中你试图瞒着我联络蓝雨的其他人,我也不介意挟持蓝雨的小少爷逃出生天。”

 

  喻文州沉默地看着他。

  灯光下澈,将他侧脸的弧线描摹,掠过他微垂的长睫,照不亮晦涩又幽黯的眸光。

  对视的一瞬间仿佛连时间轻微的流逝都悄无声息地消失不见,黄少天背脊窜上一股凉意,本能的觉得危险。

 

  可喻文州很快就低垂了眼眸,随意把手里那摞纸张放在床头,轻声问他,“你是打算站在门口和我把话说清楚?”

  除却嗓音微微沙哑,连着音线都是波澜不惊的淡静。

  

  ……是错觉吧。黄少天想。

  

  他抿了唇角,从黑暗处里走进那一小团光亮笼罩的范围,离得越近,就越是看得清那个人苍白的容色,嫣红的眼尾,一双漂亮的眉眼低敛,病态的憔悴。

  一路走到床边,他无意识地弯下腰伸出手,想探一探青年额间的温度:“喂,我说你……”

  下一秒他的手腕用力扣住,紧的发疼,他在喻文州面前一向最没防备,何况这个人还生了病,一怔之下竟然来不及反应,一个趔趄往前栽下去,再回过神已经被人死死压在柔软的床榻。

 

“喻文州你他妈有病吗。”乌黑的眸瞳里浮起一层薄怒,他猛一抬眼,触及那个人安静凝视着他的目光,这一刻比窗外苍然的暮色还要昏淡,沉沉笼着夜雾,雾下是凝定的一湾风暴眼,携着山雨欲来前的平静。

  

  黄少天蓦地怔住。

  不是他的错觉,这个人真的很危险。

  

  “少天。”

  喻文州低下头,手指还死死扣着黄少天的腕骨,冰凉的鼻尖抵着黄少天的,声音喑哑不成调子,“你不在的这几天,我很难过。”

  

  疯了。黄少天霍然仰头,眸光里全是震诧。

  “你他妈是不是喝酒了……还是发烧了?妈的,说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鬼话。”他艰难的挣了挣手腕试图让喻文州放开:“喻文州你放手,我不想和你打架,你打不赢我。”

 

  “嗯,是有点发烧。”

  那个人垂下眸,很乖的回答他,轻红的唇线微微弯起,看着竟是在笑。

  “少天,我很难过。”他轻声重复。

 

  置若罔闻的态度,黄少天快要被他给气笑,“妈的喻文州,放手你听见没有,你他妈不要逼我……”

 

  “我从来没有逼过你。”手腕被骤然攥紧,黄少天吃痛的闷哼了一声,喻文州目光深静地望着他,暖色光线下眉目温软。

  “从来没有。”

 

  从来都是你在逼我。从始至终,被一步一步逼到绝路上的,只有我。

 

  “……”黄少天张了张嘴,一时哑然。那个人好看的眉目近在咫尺,微凉的唇似有若无的亲吻过他精致的下颌,微微有些痒。

  “你……”他艰难地出声,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对,绝对有哪里不对。

 

  可喻文州没再给他机会。

  “少天,”眉眼如画的青年抵着他的额,唇角微微弯起,一点苍白静谧的笑意,“我难过了,就总不能让你也难过。”

  

  肌肤相贴的瞬间,黄少天被喻文州额间滚烫的温度吓了一跳,挣扎着想要去摸他的额头,以至于慢半拍才听见他说话,还没来得及思考这句话里的意思,那个人已经松开钳制住他的手,按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撩开他的衣衫下摆,顺着流畅的腰线滑下去。

 

 【没有一点点防备,也没有一丝顾虑】


  “呵……”他抬起胳膊捂住眼睛,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你想让我开心,那喻文州,你开心吗?”

  想要从他身上起开去床头柜拿纸巾的青年愣了一下,低头看他。

 

  “我问你话呢,”他动了动手臂,露出一只乌黑的眼睛,眼角还红的厉害:“你让我开心,那你开心吗?你说你没有逼过我,那就是我在逼你了,你说你难过,也是因为我是吗?因为我的抉择永远和你的意愿相左,到最后甚至把自己活成了这样一副南辕北辙的样子。”

  没有等喻文州说话,他又自顾自地笑起来,“但是我能有什么办法,我不知道你到底要怎样才会觉得开心?上了我吗?上了我你会觉得开心吗?”

 

  喻文州沉默着,湛黑的目光渐渐暗下去。

 

  黄少天别开视线不看他,挑开唇角极短促的笑了下,声线嘶哑但平淡,听着却像是放弃了什么。

  “那你上了我吧。”

 

  然后我们各自转身,像所有道不同不相为谋的人们一样渐行渐远,漫长人生,山水不逢。

  

  他这句话的最后一个字落下来的时候,喻文州的眸色终于彻底沉了下去,像是泼了墨一般,暗的让人窒息。

 

  黄少天并不看他。

  “我记得我很小的时候,你教过我一句话,”黄少天还是笑,目光里剩下荒芜麻木的一片苍凉,“你说人有时候,是连拒绝都没有权利的。”

  

  喻文州一字一句的听,想从前怎么没觉得黄少天的声音这样凉薄,像是冰凉锋锐的刀刃,刀尖森然的抵在脖颈,每一个字就深入一分,连带着高烧里滚烫的血液都往下凉掉一寸。

 

  “可我一直拼命的活了这么久。这么久了,喻文州,我总该是有权利去拒绝点什么的。”

  

  遮住眼睛的手臂移开,黄少天在晕黄的灯光下注视着喻文州漂亮微红的眼睛,无声的翘起唇畔,扯开一个微笑。

  “比方说啊。”

  

  ——我拒绝爱你啊。

 

  死寂里一声轻响,有看不见的刀尖入了喉。

  鲜血喷涌。


TBC.

下一章应该能完【flag高高竖起

那个刀尖……它就是个比喻……不是说了是看不见的刀尖吗呜呜呜呜……没有谁杀谁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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