钧窑笔洗

没人苛求一厢情愿的效忠。

【喻黄】情书 THREE

#好了我滚去研究一下点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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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ree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画画的人是个男生?

  ——算是吧。

  ——可如果这样……为什么还是想弄清楚呢?为什么不干脆当作什么也不知道呢?

  ——呵……谁知道呢。

 

  谁知道呢。

  他给不了她回答,如同当年的喻文州给不了现在的黄少天一个回答,人这一辈子遇见不清不楚的事实在太多,何必执意强求一个答案。

  可为什么是我呢?

  倘若有可能,黄少天真的很想问上这么一句。记忆里的喻文州,沉静,淡然,同谁说话都带着三分温和,渐渐让人都记不起他曾因为手残而被人孤立嘲讽过。黄少天说不出他是如何从最初的淡漠一点一点转变成后来这副模样,只知道回过神时,那个人眼角眉梢都已经常常带笑,却和任何人都隔出一段泾渭分明的生分。当年的黄少天冷眼旁观,以为自己已经明白喻文州是怎样一个人,所以不觉得对方疏离冷淡的处世态度有何不妥,却也没想过要空耗自己的血与热去成为别人生命里的一道光。

  然后岁月辗转,时光累牍,到如今有人回过头来告诉他,其实你从来都是那一道光。

  他这才知道,原来这么多年,他从未真正懂得过谁。

 

  白瓷杯里的卡布奇诺已经见底。黄少天揉了揉眉心,冲邻桌的小姑娘露出一点倦怠的笑:“所以,喝完这杯咖啡,能不能就带我去图书馆。”

  谁想小姑娘竟然摇了摇头;“去图书馆之前,我想再给你看一张画。”

  “哦?”黄少天顿时提了点兴致起来:“你还有其他的?”

  “是啊,”小姑娘小声回答:“但是那张画里……除了你还有一个女生,我一直以为那个女生就是画画的人,可你刚才告诉我说,画画的是个男生呀……”

  咖啡馆外的街道碾过卡车沉重的躯壳,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一张卡片被缓慢而迟疑的推到黄少天眼前。

  ——夕阳余晖,流水一般倾泻在空荡的天台,画里少年处在光与影的边缘,微微低头小心翼翼的抱着一个女生,明刻的眉眼被明暗两色游曳着分割,模糊了所有神情。

  

  他忽然在尖锐的轰鸣里听见有倦鸟长鸣——

  有时空交错。

 

  有人在天台找到黄少天时,他其实还蛮惊讶的,毕竟知道他放学后喜欢待在天台发呆的人实在不多,他所喜欢的也正是这样一时片刻的宁静。

  话痨的外在永远具有太鲜明的欺骗性,是以很难有人察觉到他骨子里的安静。

  找到他的是个五官姣好的姑娘,他只隐隐约约记得自己在某个社团上和她有过几面之缘,更多的,就都不清晰了。

  那天女生的面颊绯红,在夕光里似一抹不胜凉风的娇羞,而黄少天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听完了女生词不达意磕磕绊绊的一长段表白,从来话痨的人平生第一次不知该如何自处,到最后也只能反反复复语无伦次的重复一句“对不起”。

  外貌出色的姑娘大都有任性与自信的资本,面前的姑娘也没有逃出这个例外,她似乎没想过会被拒绝,睁着一双杏眼对着黄少天怔怔看了半天,饱满的下唇被死死咬住变得苍白,好久,姑娘才突然发出一声极低的呜咽,渐渐控制不住变成小声的抽泣,瘦弱的肩膀在南方冰冷的空气里一耸一耸,眼泪顺着尖尖的下巴滴滴答答落在地上,在脚边砸出一点小小的水坑。

  黄少天惶惶然看着面前的女生,嘴炮技能才此刻彻底作废,他只能一次又一次重复着一句无力至极的“对不起”——无济于事,但总好过长久的沉默。

  那天黄少天不知道自己说了多少次对不起,也不知道女生到底哭了多久,只知道最后他已经开始机械的重复一句又一句的对不起,而一直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女生突然抬起头来,红着眼睛小声的问他,能不能最后再抱一下他。

  黄少天想了想,说好。

  人不能总是残忍。

  女生于是抿着唇角勉勉强强的笑了笑,往前走了一步踮起脚尖,很用力抱了黄少天一下。

  “我是真的很喜欢你。”

  她在抱住他的那一刻轻声开口,声音里还带着哭过之后的鼻音:“黄少天,我是真的很喜欢你。”

  黄少天低着头,小心翼翼的回抱了她一下:“对不起。”

  对不起。

除了这个拥抱,我不能给你更多。

  他的一声对不起或许又触到了女生某一根敏感的神经,原本渐小的哭泣突然又止不住变得大起来,女生踉跄的退后一步,冲再一次变得慌张的黄少天胡乱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过来,捂着嘴转身,一个人跌跌撞撞跨过天台的门槛,消失在楼道的转角处。

  少女满心欢喜的告白,以这样一种狼狈而潦草的方式收场,黄少天低着头看了看自己刚才拥抱过对方的手,不太想承认自己是毁灭少女心的罪魁祸首。

  尽管他什么也没有做错。

  

  身后突然传来轻响,像是有人刻意放重了的脚步声,黄少天霍然回头,看见通往顶层水箱的楼梯上站着的黑发少年。

  对方也在看他。湛黑眸子里的目光深而薄凉,像是有冰冷的火苗在眼眸更深处不动声色的燃烧,涌动层层叠叠无穷尽的暗涌,压抑的让人近乎窒息。

  这样的神情对方只维持了一瞬,短到让黄少天都几乎以为那是自己的错觉,下一秒那个人已经勾着唇角露出了惯常柔软的笑意:“抱歉,”他的嗓音依然温和,却平白带上点不同寻常的喑哑:“刚才在上面听见那些话,怕你更尴尬就一直没下来。”

  ……

  被人告白然后又被另一个人撞破,偏偏撞破的那个人还恰好是自己不熟络的同班同学,黄少天在一天中接连陷入两场尴尬的死循环里,以至于他竟无暇去思考对方言语里留下来的破绽——如果真的只是为了不让我难堪,为什么不干脆待在顶上直到我离开呢?为什么一定要在姑娘走之后就急急撞破呢?

  他尴尬症发作的时候,喻文州已经一步一步从楼梯上走下来,脚踏实地的一瞬间抬头冲着他露出了一点极淡的笑意:“失败的告白换一个拥抱?”

  现在回想起来,那时的喻文州说不定已经失态了,否则以他素来的分寸,不至于问出这样不知轻重的问题。

  可那天的黄少天陷在尴尬里局促的很,都顾不上注意喻文州的反常,接过话茬就想拼命摆脱窘境,所以他挑起眉毛,对着喻文州笑的挺无所谓:“怎么了你这是不服吗仇视吗嫉妒吗,肯定是嫉妒吧没跑了,你就是觉得我这样特占别人便宜是不是?”

  喻文州视线低垂着避开他的目光,看着地面轻轻笑了一声:“没有。”

  沉默了很久,轻轻补上一句:“其实是羡慕啊。”

  

  “羡慕我吗?”黄少天有一点吃惊,这样一个无关痛痒的拥抱竟然值得对方用上这种程度的形容:“你……其实你也挺受欢迎的,也会有很多人喜欢你啊。”

  “可那些都不是我想要的啊。”喻文州的声音依然很轻,落在心尖上,柔软的发疼。

  是真的渴求一个拥抱,可最后得到的都不是我想要的,所以宁愿不要。

  这话简直让人没法接。黄少天沉默许久,也只能轻轻道一声:“那真可惜。”

  于是喻文州就低敛了眸淡淡笑开,暖色夕光下眉眼空濛,唯有嗓音里透出漫漫温柔,在无数光阴岁月里绵延出最后的无可奈何。

  “是啊。”

  “好可惜。”

 

  黄少天忽然忍不住抬头,逆着光想辨认清此刻的喻文州是何种表情。

  那个人还站在原地,任由霞光淌下来落了满肩。浸在金红光影里的淡秀眉眼镀一抹温情,无可言说。他安静的注视着黄少天,目光柔软而绵长,到最后竟逐渐在眼底生出一种细密的疼痛来。

  风住了,风又起。

  黄少天终究没能读懂那样一种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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